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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行动》 《志工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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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水里
◎撰文/赖丽君 摄影/林炎煌、颜霖沼 八月一日和慈济志工一行十多人,再度前往水里乡新山、郡坑、上安村三个重灾区勘察。 天刚亮,车子从慈济埔里联络处出发,到了水里乡,太阳已高挂上空。两个钟头颠簸崎岖路程,五脏六腑也跟着上下左右舞动起来;但这群平均四十五岁以上,以娘子军为主的志工仍不改其色,继续讨论着勘灾行程。 车子过了新山村,似乎无法再继续前行,因为堆积有半楼高的大石块堵住了去路,我们只能以「十一号火车」━━徒步进入灾区。
除了大石块,厚重的烂泥巴也常令人闪避不及。「小心!别踩!」来不及了!我已经踩进烂泥巴里,看起来平坦的淤泥踩下去却深及膝盖,令人深深体会什么叫作「动弹不得」。如果不是志工们把我拉起来,我恐怕还要继续「陷」下去! 整个郡坑村像被烂泥巴洗过一般,多户住家被大石头蛮横强占,连缝隙都不放过。这个地方也是五年前贺伯台风重灾区,现在又再度受灾。 「这次比贺伯风灾还严重十倍!」邱太太惊恐地说,土石流是发生在七月三十日清晨六点多,「睡梦中,听到浩大的流水声,惊醒探头一看,一尺高的土石流正从山上冲下来。我赶紧叫醒家人,连滚带爬往楼上跑,才几分钟时间,土石流就冲了下来!」 捡回一条命,刘先生更珍惜此刻能活着,常挨家挨户协助邻居清扫家里,「反正家也没了,伤心没用!不如将这些时间拿去帮助别人!」 刘先生的义举,为黯淡的小村庄增添一点温馨的光彩。
往上安村的路上,桥不见,取代的是两堆泥土小丘;溪也不见了,取代的是一堆叠着一堆的大石块。爬过了土丘,一眼望去,整个上安村街上的房子,不是被埋在土石堆里,就是堆满厚重淤泥,几乎可用「毁灭」形容,而且很多是九二一地震后刚重建好的新房。 经营电器行的郭先生,新家才重建没几个月,这次又被土石流捣毁,电视卖品无一样完整,损失不计其数,「之前重建的贷款都还没还清,现在赖以维生的电器行也没了,以后不知该怎么办?」郭先生往后的生活担子势必更加沈重。 以前有位南投县长曾说上安村是个好地方,「以地名来说就知道住起来是『尚盖安(最安全)』!」如今,村民恐怕再也不相信村名可以为他们带来平安的好运势。 「简直比九二一地震还要恐怖、严重!」村民说,土石流冲下来,整个房子天摇地动,好像要崩裂一般,第一次感觉生命完全无法掌握。
紧邻三廓溪旁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几乎被土石流凿空,只剩下几片破墙勉强维持着,屋主饶文忠一家六口在这场灾难中全部惨遭活埋,七天后才找到两具尸体。 邻居说,在事发前就打电话警告他们赶紧撤离避难,但他们认为躲避在三楼应该就没事。「轻度台风没什么好怕的!」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饶文忠最后的遗言。 几天后,前往信义乡探勘,巧遇饶文忠的外甥女,她说住在地利村的父母也遭土石流活埋。一次灾变,她却要为八个亲人送终。 十年前,她的弟弟也丧生于一场水灾,留下一个一岁的孩子,由她的父母扶养,「现在连最疼他的奶奶也走了!他以后怎么办?」她哭哑了喉咙,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常常在我脑中浮现。 脆弱的生命抵挡不住无常的无情,能够与亲人或最爱的人长相厮守到老,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恩赐吗?
遥远崎岖的路程让志工们湿了衣衫,但身体的疲乏却比不上心情的沈重,每个悲伤的故事都像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们心中。 正在救灾的中华搜救总队队员看见慈济志工,连忙告知灾情;他们说下游溪边有八户住家十八人被活埋,许多亲人都在那儿等待消息,「有人哭得好伤心,我们真怕他们想不开,你们能不能去关怀一下?」 一位队员带领我们走向溪边,可是溪在那里?只见一大片比人还大的石块一个挨着一个散布着,上头还露出几片变形的屋檐。 陡峻的石块通行不易,我们常常必须以四只「脚」爬行,上了年纪的志工身手可相当俐落,大概是多次救灾经验「训练有素」,有人还身轻如燕地一个石头跳过一个石头,才二十多岁的我却落在后头拚命追赶。 几个家属坐在大石头上,茫然地看着挖土机一次又一次挖出房子的残骸,只是一天过去了,仍不见被掩埋的亲人尸首。 「我们的斗笠给你们避避太阳,你们一直坐在这里等会晒昏的。」志工们说。 「没关系!我们不热!」满脸通红的家属们视线仍然落在搜救现场,也许他们的心早已被无情的灾难寒透,再大的太阳也温暖不了他们那颗冰冷易碎的心。 「我婆婆、大伯、大嫂及他们三个孩子都还在里面,死也要见尸啊!」妇人哭肿的眼睛再度溃堤,志工陈丽华握住她的肩膀,只是静静地倾听,没有太多言语,因为曾经面临丈夫遽逝,她更能体会旁人再多的安慰对伤心至极的人来说是徒劳无功。 随着时间分秒过去,失踪者的生机愈加渺茫,尽管遗体尚未寻获,家属们已经放弃希望。他们陆续提着香、纸钱前来祭拜,有人在石头堆中试图搜寻房屋遗留下的残骸,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但是一点踪迹也找不着,土石堆早已吞噬每一寸土地,将所有一切扎扎实实地「灭迹」了;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把他们的衣襟给染湿了。 「原本父亲节要接爸爸去玩,现在呢?爸妈还埋在里面,我一直祈求,他们都不出来……一定是我不孝,他们才不想见我!」一名中年男子泣不成声,提着纸钱的手一直发抖。 「千万别这么想,救难人员一定会尽力找!」志工轻拍他的肩膀,心中有千万个不舍。 一位趴在马路水泥墙上望着救灾的阿婆叹气说:「可怜哦!他们为了躲避地震才搬到山下居住,如今却被活埋。我们这里五年三次大灾难,你看可不可怜!」 土石流在一向平静美丽的上安村烙下死亡的黑色记忆,随着每个下雨的日子,这些记忆恐怕会再度鲜明地在他们脑中浮现,像针般刺痛他们充满伤口的心灵。
路上有人将抢救出来的衣服以山泉水冲洗,有人将家里淤泥一堆又一堆往外倒,这一场残局可能要耗费多日才清理得完。 「你们需要什么?米粮、矿泉水、棉被够不够用?」碰到每个灾民,志工总会一问再问他们的需求。统计出灾户所需的物资,沈顺从便立刻致电慈济台中分会运送进来,期望带给他们最及时的协助。 路再次被土堆堵住了,挖土机正在清理,我们走进被淹没的葡萄园,但只能以近乎匍匐的方式前进,因为头一抬起来就撞上葡萄架,娘子军再度展现她们矫捷的功力,两三下就穿梭而过。 往信义乡沿途,许多人徒步赶路回家探望亲人,通讯中断,亲人音讯杳然无知。电视报导一个个伤亡名单让他们坐立难安,看到慈济志工,他们兴奋地招手,「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大老远赶来看我们!」 志工们将矿泉水、雨衣、干粮送给他们,「路途遥远,多带一些干粮补充体力!」他们再三称谢,感动写在滑下来的泪珠中。 走了四个多钟头,我们原本还要再继续前进,但眼看就要下雨,此地土石松软禁不起大雨,为安全起见,只好下山。 回到车上,脱下雨鞋,志工们的脚都肿胀翻白,湛蓝的制服也泛出白色的细粒,原来是流失太多汗水的关系。问他们累不累?他们却回答:「那些山地村落里面不晓得怎么样?」 不知那辆车上的音响传来一曲南投小调━━南投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美丽看不完…… 此时此刻听在心里格外辛酸,一掬泪也无法洗去心中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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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取自《慈济月刊》第417期·2001/08/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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