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姆地震·慈济第一批勘灾》
背药箱,穿梭帐棚间
撰文/黄秀花
走出医学中心急诊处,来到地震后的伊朗,
穿梭帐棚间行医十二天,带回满满的「震撼」与「感动」……

伊朗华侨胡玉 女士向巴姆镇友人借了一块空地,让慈济赈灾小组扎营; 三顶帐棚不但是团员栖身之地,到了夜晚更摇身成为郭健中医师与涂炳旭副护理长的义诊场所。(摄影/萧耀华)
从台湾出发十七小时后,勘灾小组抵达伊朗距离灾区不到一百八十公里的卡曼 ( Kerman )机场。只见人潮闹哄哄,红新月会人员忙进忙出,将直升机上来自巴姆重灾区的伤患,转送到邻近城市医院。
一名女子被红新月会志工紧急从跑道外抬进机场大厅的临时医疗站,几位医疗人员即刻围上前去急救;不久,女子全身被细薄的毛毯裹住送了出来。一名志工低头为她整理身上的毛毯,赫见她还有一口气在,立刻呼叫医师。
一听到呼救声,郭健中和涂炳旭不假思索跑上前,表明身分后获准加入施救行列。好不容易女子的心跳慢慢回复了,却在后续医疗难以为继下,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消失在眼前。
「那真是令人震撼的一幕!」返台后涂炳旭回忆起两周前这一段经历,还是难掩悲痛、淌下了泪:「当妇人的生命被抢救回来时,大家都拍手叫好;可是当ICU(加护病房)系统无法接续,那一条费尽心力救回的生命仍然逃不过死神的召唤。」
郭健中也感叹说,自己虽有医疗专业,也竭尽所能对妇人进行抢救,遗憾的是医疗系统无法连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当下他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发愿此后更要努力抢救每一个相遇的危急生命。
◆大侠与大炳
帐棚间的赤脚医师
背起厚重行囊、衔着医疗志业使命,花莲慈院急诊部主治医师郭健中和副护理长涂炳旭于接获通知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即办好出国手续和完成准备动作,十二月二十八日至元月十一日随着慈济基金会勘灾小组,踏上地震蹂躏后的伊朗。
由于平日服务的单位是急诊处,郭健中和涂炳旭原就擅长处理紧急医疗救护个案,加以花莲慈院位处花东观光旅游胜地,常有机会外出教导民众急救施行要则及担任户外救护系统指挥要务,因此他们早已累积相当的急难救助经验。
人称「郭大侠」的郭健中,过去在九二一地震发生时,就曾前往中部灾区进行医疗救援;去年SARS风暴席卷全台,他也一马当先跑到专门收治病患的台北松山医院支援看诊,勇气和胆量都令人折服!
而绰号「大炳」的涂炳旭,是台湾少见的男护,住家位于曾遭桃芝台风肆虐、引发严重土石流的花莲光复乡大兴村,那次灾难发生时,本身是灾民、又为护理人员的他,义无反顾投入救护工作;而平时不论搭直升机运送伤患回院治疗,或前往山区进行紧急救援,也常可看见他的身影。
伊朗之行,他们知道将面临的是未可知的灾难现场;等真正踏上重灾区━━巴姆镇的土地,发现当地医疗院所几已全毁!所幸包括法国、义大利、约旦等国的医疗救援部队皆已进驻、成立野战医院为灾民看诊及进行手术,而一些较严重的伤患,也已送往其他城镇接受治疗。
「物资发放到那儿,我们的看诊服务就到那儿。」郭健中说,勘灾巴士除了摆放赈灾物资外,另规画有医疗专区;每到一定点,志工们沿着帐棚发放物资时,也将需要医疗服务的灾民带上车诊疗。
十余天里,这部勘灾巴士同时充当活动诊间,「随招随停、随停随看」,总共服务了两百多人,包括肠胃病、呼吸道感染、心脏病、擦伤等,状况都不算严重;唯心理的伤痛最沈重,因此两人在进行医疗服务时,总会耐心地倾听灾民宣泄情绪。因为他们相信:心药要比医疗用药来得有效。
◆有限药品、无限功能
让灾民由受难者变成救助者
一位年约十岁的小女孩,被地震落石击中,身上多处有外伤,郭健中和涂炳旭初步为她处理后,给了她一瓶优碘,且一再叮咛:「这一瓶不能用来擦脸喔!」小女孩现出一脸疑惑,两人于是一再解释:「你很漂亮、很可爱,如果把这一瓶药擦在脸上,将来可能会有黑黑的疤痕,那就不美了!」
透过翻译,小女孩听到医师对她发出赞美之词,顿时低下头微笑。
在言语不通的情况下,医病双方的沟通唯有靠翻译,再不然就是比手画脚了。此行只有一名翻译随行,在慈善发放和医疗问诊都需靠他帮忙下,有时他也分身乏术,因而便写下几句常用的问诊词句,如「背痛」、「喉咙痛」、「每天三次、饭后吃」等波斯文,再对照中英文例句,以方便他们和灾民进行沟通。
几天问诊下来,郭健中和涂炳旭也耳熟能详地学会了几句波斯问候语,如「Tashakor(谢谢)」等,甚至更长的「Mo-a-se-seh
khei-re-ieh Taiwan TzuChi dar Iraan. Tashakor (我们来自台湾慈济慈善基金会,感谢您)」,他们也能字正腔圆地说得很标准,每每让灾民感到很亲切,无形中也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
「灾民真正需要的是关心,即使你什么医疗处置都没做,只要能走进帐棚内,问问他们的状况、量一量血压,他们也会感到舒服很多。」涂炳旭说,很多灾民震后都有创伤压力症候群,心中苦闷难以纾解,因此只要近身听他们说话,即便连一句话都听不懂,他们还是能从中得到慰藉。
除了看诊给药外,郭健中和涂炳旭也藉由居家往诊,发送台湾带去的一百个医药箱。医药箱数量有限,如何照顾到最需要的人?这就考验着智慧。他们将医药箱托付给适当人选,教导他们正确的使用方式,而后赋予他重责━━负责照顾周边的人。
「对灾民而言,交付医药箱就是种责任和使命,当想到这一层意念,他们很快就能从悲伤中跳脱出来,转而对人群付出关爱。」郭健中说,让灾民由受难者变成救助者的角色,是很好的转化作用。
例如,一名年轻人脚底有道七公分长的伤口,涂炳旭为他清创包扎时,请身旁一位民众仔细观看学习;接着请他练习为一位膝盖擦伤的老先生处理伤口。当那位民众顺利完成任务,围观者无不鼓掌叫好,他腼腼地说:「现在我通过考验了,以后就可以照顾别人了!」

慈济志工扎营所在地成了「临时诊所」,
涂炳旭(左)副护理长为上门求诊的灾民进行医疗服务。(摄影/萧耀华)
◆故事村和友爱村
伤痛中看见团结与互助
走访伊朗灾区十二天,让郭健中和涂炳旭感受最深的是人类互助的力量,以及绵绵密密与灾民相交之情。那分真挚地相互对待,一幕幕画面不断地在他们脑海中重播。
其中最令他们怀念的是「故事村」和「友爱村」的村民。涂炳旭外表黝黑粗犷,心思却很柔软,当看到有些地方既无街名、又无聚落名,为了便于团员们称呼,他灵机一动,顺口为它们取了雅号。
例如,有一村民众死伤惨重,深入走访每一个帐棚关怀时,发现每一户都有令人动容的故事,因而称为「故事村」;又如「友爱村」是因该地灾民很团结,他们集中在一处毁损的学校周围搭设帐棚,一齐煮食、一齐分送物资,互助之情展露无疑。
涂炳旭谈及,当他们在友爱村发放物资时,就充分感受到灾民回馈的那分温暖。「我们从街头沿路发到街尾,不时有灾民跑出来递水给我们喝,甚至还有人打开帐棚,请我们进去吃饭。」
「发放过程中,最受感动的是我们。」郭健中语出深意地说:「我们只是短暂的慰问,却能见证灾民们从悲伤到振作,短短时间内走过生命中最艰困的时光,真是令人百感交集!如今我才体会到,为何慈济人发放时要感恩灾民━━因为他们受难示现无常,丰富了我们的生命阅历,让我们对生命有了更深一层的省思。」
他观察到约旦慈济志工陈秋华在发放时,一定双手奉送物资、弯腰呈九十度,并且还献上一句「 Tashakor!」表达感恩,那分谦卑诚恳的态度,令他震撼。
「当我同样躬身、将物资亲送到灾民手上时,体会到原来自己只是个桥梁━━一个代表全球慈济人传递爱心的人。」郭健中说,何其有幸能在此时此地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藉由一双手,递送一分温暖。想到此,他不禁感动了起来!
「长期在急诊服务,常会觉得自己救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如今才发现,比起志工们,自己真的没有做什么!」郭健中说:「能够从事医疗工作、每天发挥救人的功能,实在是有福的人,应该好好把握。」
涂炳旭也反省,平日在急诊常会因庞大的医疗例行处置而逐渐失去耐性,现在他决定重新找回从医救人的那分初发心。「对伊朗人民可以如此耐心对待,为何不把这样的爱心,用在平日对待的每一位急诊病人身上呢?」
◆共同的心愿
建构紧急医疗派遣中心
走访一趟伊朗灾区,郭健中和涂炳旭明白,相较于其他各国的医疗救援团队,个人所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不过他们都愿意竭尽所能地付出。他们很希望能协助当地建立紧急医疗派遣系统,教导伊朗民众正确运送病患的方式,包括:救护车调派、到院前的急救及后送转诊等一连贯的处置模式。
郭健中谈及,若能如此,那天在卡曼机场遇见的那名女子,就不会因医疗系统无法接续而撒手人寰;涂炳旭也说,他们曾在巴拉瓦特区看到一位车祸受伤的病患,未先进行任何医疗处置就直接被送上救护车,他很担心那位病患会因流血过多而丧命。
在各国慈善团体及非政府组织都表明有意愿,要协助巴姆镇重建基层的「卫生室」和六大专科驻诊服务的「健康中心」之下,郭健中和涂炳旭初步评估慈济能做的是:为他们建构最基础的紧急医疗派遣指挥中心。
「硬体的医疗建设,只要有经费,马上就能建造完成;但软体的医疗人员培训和建立完善的急救运送观念,更是不可或缺的。」郭健中说。因此,他希望能再有机会踏上伊朗的土地去实现这个心愿。

郭健中医师(左一)近身倾听灾民说话,即便语言不通,藉由肢体动作也能让灾民感受到被关心。(摄影/马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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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慈济医院急诊处后,郭健中和涂炳旭仍如往常一样投入救人的工作,只是内心更踏实了!因为他们已经很清楚认知医疗工作所肩负的责任及使命;一如之前在伊朗灾区,亲手奉上药品和物资给每位灾民的谦卑态度,他们要将那分刹那的感动化为永恒的服务━━加倍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
资料来源:取自慈济月刊446期·报导日期:2004/0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