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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想灾民
赈灾景况图集

忆想灾民
◎汇整/慈云

往返巴基斯坦的路程虽然险要,但慈济团员怀抱着深刻的爱心,立志要闻声救苦,仍尽力克服一切困难,勇往直前。他们带着全球慈济人的祝福,经过层层关卡,绕境几个国度,在巴国陪伴灾民时间里,参与赈灾的志工都知道,有限的物资,是缓一时之急;亲身表达的关怀与尊重,或能为受创者的心带来一分温暖,而且从这分「感同身受」中,能寻得安慰的力量。

例如第一梯赈灾团的邱琮朗医师,踏破一双球鞋。他说其实东方人对伊斯兰文化陌生,刚看到每一位巴基斯坦人都像是恐怖份子,直到深入灾区关怀,灾民拥抱团员时说:「You are my brother!」(你是我兄弟!)让他忍不住流下泪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么靠近……。」

看到苦难,体会无常,他更从灾民身上学到知足感恩,并珍惜现有的幸福;尤其是慈济师兄们的大爱精神,更是令他无比感动与学习的典范。

同行的李俊义医师也谈到,在一次发放时,有位年轻人一直挤上来,他只好把他挡回去。隔天看病时,李医师向来看病的他致歉,对方也赶紧说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孩子,根本不会去抢任何东西。」说完后头突然低下去,再度抬头时眼眶都红了……。」

当年轻人带着孩子离开时,李医师给了他一个拥抱。「天灾剥夺的不是生命与财产而已,也包括人性的自尊。」李医师因此深切体会:发放时九十度鞠躬致意━━那是对受灾人们最基本的尊重。

而新店慈院心脏外科蔡贵栋医师,则是在离开灾区前,拜访了协助翻译的大学生穆新(Mahsin Rafique)的家:「他的阿姨拉着我的手,用流利的英文一再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向上人转达,她非常感激慈济带给当地人民的爱心和关怀。」

回国后,这位远行归来的大医王,成了家人心中的骄傲。「我爸爸是医师,他去巴基斯坦帮助地震受伤的人。」就读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如是和同学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荣耀。

至于担任领队简副院长,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在伊斯兰马巴德机场,看到一箱箱救灾物资从货物转盘送出来时,却忍不住落泪,因为这是来自台湾、土耳其、全球各地的点滴爱心啊!

「那里很冷,我们体验到灾民的处境……。」义诊时,一位灾民请问慈济人,是否能将包装毛毯的纸箱送给他带回家,让父母取暖,因为他们暂时得住在废墟中,没有围墙遮档寒风。

来自高雄区慈济人医会的叶添浩医师第一次参与国际性的义诊。发放物资时慈济人和灾民的互动画面让他感动落泪。一位灾民站在面前,神情既感激又很无奈,但听到他说:「Thank you!」至今仍在他心中回荡……。

临行前与灾民拥别时,他们依依不舍地留下的一句话:「请为我们祈祷!」尽管种族不同、信仰有别,然彼此间的信任和相依,从原本「陌生的人」变成了「家人」;受灾居民单纯且渴望援助的眼神,总是让离开灾区的志工频频回首。

众多医师及志工们提及赈灾所见所闻,或是哽咽或是期盼有机会重返灾区,「我们应该还能为他们多做一些。」

2006年4月才会结束严冬的巴基斯坦,帐棚难抵风雪、大雨,帐棚中也是泥泞不堪;约旦志工陈秋华、土耳其志工胡光中,因地利之便,一次又一次深入灾区步履崎岖道路探望灾民,发放物资与锌铁板用来搭建简陋房舍。有的房子贴着山壁,用石头叠成墙壁,屋顶就是要覆盖锌板。

发放时,灾民成群成群地来,衣衫单薄地在风里、雨里,沉默地等待着,一站五个钟头,还表示睡袋可以发给更需要的人,他们只要有锌片盖房子就行了。在发放结束后,一群事前没有领取到发放卡的灾民还是不愿散去,他们排好队,静默地等待,等待着一丝希望。看着老妇人期盼的眼神,志工虽然悲心却也无可奈何,他们非常不忍地回到车上,几个大男人互相抱着痛哭!

慈济虽然很想继续为灾民付出心力,但实是无法着力。上人感叹,虽然也非常希望再次凝聚大家的爱心前往帮助他们,但是空有资源,却须经过关关卡卡,困难重重,眼看得到灾民的苦,心疼不舍,但是手伸不到、抚触不及,实在很无奈。


想我山上的「家人」
◎口述/简守信(大林慈济医院副院长) 整理/慈济月刊编辑部、黄小娟

结束第二梯次赈灾团的医疗工作,2005年11月15日深夜返抵台湾,出机场时每个人都是「尘满面,鬓如霜」;迎面而来的,是暌违半个月的慈济家人热忱接机。想我在巴基斯坦时,仰望晴空之余,总添几许对家人的思念;回来台湾,反倒思念起巴基斯坦的「家人」,临行前与他们拥别时,他们留下的一句话是:「你们要为我们祈祷!」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灾区我时常流泪。第一次是在伊斯兰马巴德机场,看到一箱箱救灾物资从货物转盘转出来,就像看到来自台湾、土耳其、全球各地的点滴爱心累积而成,内心实在激动!

第二次哭,是金钟奖颁奖那天。我因大爱台「大爱医生馆」入围文教资讯节目主持人奖(注),接到儿子传来手机简讯:「爸爸入围金钟奖,对我来说就是得奖」,婉转告知我没有得奖。我流下泪来──不是因为没得奖,而是欣慰于儿子懂事的同时,想到同样年纪的孩子,在台湾有很好的成长环境,在巴基斯坦却只能在路边简陋的帐棚间,对未来茫然无助。

伊斯兰教男女戒律严明,女性多戴头纱不轻易让外人见到面目,男性对女眷更是保护;但当我们在喀什米尔山区义诊时,纯朴的村民们对慈济医师很信任,主动邀我们去家中为其他女眷看诊。

有回往诊结束准备离去时,对方招待我们喝奶茶,心想他们物资欠缺而婉拒。但不论我们如何推辞,就是要请,还解释说是用山泉水煮的,请安心喝。他们男性多有落腮胡,眼睛很大,当他们睁大眼不断地说:「喝吧!」感觉有点凶,我们只好乖乖听话。其实他们已经把我们当作一家人了,愿意与我们分享。

晚上很冷,我们裹在身上的毛毯和灾民一样;想像着他们可能有的那分温暖感受,感动很深。

发放前,土耳其慈济志工胡光中总会先用阿拉伯语敬诵一段《古兰经》,接着朗读上人慰问信,以示尊重。这些点点滴滴使人感动。尽管种族、宗教不同,人心其实是没有区隔的。我真正了解上人为什么要成立慈济、盖医院──要让原本陌生的人变成家人,让原本对立的人也能和平相处。

【注】简守信副院长因主持大爱台「大爱医生馆」节目入围金钟奖,颁奖典礼就在11月12日。他为能参与慈济第二梯巴基斯坦赈灾团,舍弃走「星光大道」机会,选择领队前往巴基斯坦义诊。16日凌晨三时许回到大林,,即参加一早的志工早会,透过视讯与众分享澎湃于胸臆间的感动,述及于漫天盖地的黄沙之中,度过十五日的点滴,一度哽咽不能言语。图:林俊龙院长以一束摘自医院宿舍区的花,欢迎简副归来,感恩他做了正确的选择。林院长开玩笑说,幸好选择去巴基斯坦,否则就要两头落空了。


巡诊一村又一村
◎口述/邱琮朗(花莲慈济医院神经肿瘤科主任) 整理/黄秀花 摄影/林炎煌

以穆札法拉巴德为中心,我们沿着洁冷河谷,在倒塌的民舍前、学校操场、简陋的帐棚区内看诊。小孩骨折、肺炎、腹泻,大人高血压、糖尿病没有药吃,各种伤病都有。

有位女婴埋在土堆里三天后才被挖出来,幸运存活。我们看到她时,头上的伤口已十多天没处理,头皮都裸露出来了,隐约可见头盖骨,看了实在难过。我们帮她处理好伤口,载她渡河到最近的加拿大医疗站动手术。

随着时间过去,灾民的问题不仅是地震直接引起的外伤,还有传染病和心理创伤。

很多孩童感冒后转成肺炎,有人还出现血便情形,严重时可能会并发败血症而往生。此外,当地政府和红十字会已注意到传染病问题,备有十二万支脑炎、麻疹、肝炎疫苗;但问题是,灾区分布太广,怎么登记、如何施打都有困难。

看着学校倒了,学生们呆坐在石堆上;看着家园毁了,一家老小不知所措……我知道灾民的创伤不只是医疗问题,心理支持也很重要;不免担心他们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十月十九日我们抵达巴基斯坦时,官方公布地震死亡人数为两万五千人,二十天后攀升至七万三千人。或许因为不愿放弃家园,也或许路断桥毁出不来,政府估算穆城附近山区还有二十万人。无疆界医师联盟(MSF)预计入冬后将会有第二波伤亡,因此政府希望山上的人先下山避冬,待天气暖和再回去重建家园。

当地气候多变,白天干热到嘴唇会裂,晚上却降到摄氏十度以下,又湿又冷,好像一天经历了春夏秋冬。团员们都有共识──把自己照顾好,才有余力照顾别人;每个人的角色都很重要,缺一人都不行,所以团员一发现感冒了,就赶紧吃药。

平常我有心理准备要参加国际赈灾,平均一周会跑二十公里一到两次,好锻炼体力;此行我更自备了登山鞋、手套、雪裤……但赈灾第四天,我的鞋子就从前面裂开来了,只好用绷带绑起来;慈济月刊记者叶子豪的鞋子也是,不过他的是裂后面。我愈走破洞磨得愈大,后来用布胶带黏起来,一直穿到第二团志工带了双新鞋来给我。

二十多天来与当地居民、军警人员接触,发现他们很亲切,不论与你是否熟识,都会主动打招呼,即使震后物资缺乏,还是热情地请人喝奶茶。

那天,巴籍翻译志工穆罕默德的叔叔因心脏病猝世,我们参加了葬礼致意,仪式结束后,亲友过来与我们拥抱说:「你是我兄弟!」我忍不住流下泪来,原来人与人可以这么靠近……


向他们深深鞠躬
◎口述/李俊毅(新店慈济医院神经肿瘤科主任)
 整理/慈济月刊编辑部 摄影/林炎煌

慈济医疗站有一大特色━━花很多时间为患者做卫生教育。因为我们发现,许多人虽然曾经在其他医疗站治疗过,但因为不知道如何照顾伤口,以致于出现感染和发炎。所以当他们拿了药就想离开时,我们会把他请回来,详细解释如何换药;叮咛他如果自己做不来,一定要记得回诊。

一次发放中,我负责维持秩序。有位年轻人怕领不到东西,一直挤上来,我只好把他挡回去。隔天他来看病,我跟他致歉:「昨天如果有对你不礼貌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也说对不起,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他,如果动作不快一点,可能就拿不到物资了,因此虽然手上有领据,他还是心急得往前挤。

看他带着两个孩子,我提醒他,那样的行为可能对孩子是不好的示范。结果他讲了一句让我很惊讶的话━━「如果我没有孩子,根本不会去抢任何东西。」他反问我:「如果今天你的孩子可能在家里挨饿受冻,你会不会抢?」

老实说,我答不出来。他说完后头突然低下去,再度抬头时我看见他眼眶红了……当他带着孩子离开时,我给了他一个拥抱。

如今回到台湾,他的长相我已记不清楚,但脑海里深印的是他泛泪的眼眶。原来,天灾剥夺的不是生命与财产而已,也包括人性的自尊。

我终于明白,为何慈济发放时要九十度鞠躬致意━━那是对受灾人们最基本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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