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介绍目录内容纲要精彩书摘购买方式
台湾慈善四百年
 

精 彩 书 摘
书摘1书摘2书摘3书摘4书摘5书摘6书摘7书摘8书摘9

 

让压伤的芦苇,也能抬头迎风━━
甘惠忠神父与障碍儿相遇

神父是慈父是严师,也是我们的大玩偶。(摄影、撰文/赵传安)

 

 

 

 

 

◎撰文/李委煌·相片/伯利恒文教基金会提供

四十多年前的台湾,
一般人称呼心智障碍者为「白痴」、「智障」的年代,
美国籍的甘惠忠神父穿梭在山里宣教,
不忍见父母把孩子藏在家中,失去复健、治疗和教育的机会,
以爱心驱动早期疗育,
将生命奉献给台湾的障碍儿童。
四十二载岁月镌刻出一头华发,
七十岁的甘神父,依旧站在服务第一线……

一九六三年八月,甫取得神学、宗教教育双硕士学位的甘惠忠神父(Brendan O'Connell),在教会指派下,从美国旧金山搭船,启程前往台湾宣教;经过二十一天的越洋浮载,他随顺神的旨意,来到了苗栗县铜锣乡。

他学习客语、中文,以一辆机车走遍山林;常负荷物资奔赴不同教堂主持礼拜,跋山涉水往返总需花去一整天。

于苗栗生活的十一年间,他多次亲睹心智障碍的村民,或被关在家里、见不得人,或像野放于山林,没有亲人关怀……

四十多年前的台湾,一般人对于心智障碍者有着「白痴」或「智障」等不尊重的称呼;当年苗栗没有特殊教育机构、没有收容教养院,心智障碍者的成长中没有治疗、没有复健、没有教育。

甘神父很清楚,家有障碍儿,父母一生挂忧。他和父母们谈过,记忆中,生养了这款孩子的父母,总难过地在他面前落泪,尤其担心自己死后,「这个憨仔怎么办?」

三十多年前,甘神父在苗栗乡间传教,察觉特殊教育的不足,之后在台南瑞复益智中心推动早期疗育。图:1972年,甘神父与苗栗泰安乡村民及心智障碍少年阿弄(右一)合影。

 

 

此景此情触动了甘神父,「因为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所以我知道他们的心情。」

甘神父的二妹,出生不久便发现是唐氏症宝宝,母亲带着她向教会寻求安慰与支持;然,那时美国特殊教育也才在发展中,得到的建议是「送到教养院」,母亲当下好心痛。

妹妹六岁时,母亲送她去公立小学申请就读启智班。然而,至少有三百位发展迟缓的孩子,在前头排队等待入学……

●心智障碍儿的受教权

阿龙是个十二岁原住民少年,小学毕业后,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父母认为他上国中没什么用,但他们白天得外出工作,无暇管教,因此放任阿龙随意游荡。

阿龙知道拿汽水空瓶到杂货店可换两块钱,就从冰箱拿出汽水,打开瓶盖把里面的汽水倒光,高兴地想拿空瓶去换钱;甘神父骑车载阿龙到海边戏水,他开心地逐波跳浪,嘴里直喊着「盐巴、盐巴」,因为海水尝起来是咸的……

后来阿龙几次因偷窃被送往少年观护所,甘神父前往探望;也曾在台北街头见过阿龙一次,之后再也不知他流浪到何方。然当年他追逐浪花的笑脸,却深烙在神父心底。

「阿龙是轻度心智障碍者,如果接受适当教育,应该可以学得更多,可是那时他没有机会学习。」一如《圣经》所说:「压伤的芦苇,廷不折断」,在甘神父眼里,像阿龙这般的心智障碍者,就像是株被压伤的芦苇,在他们残恙的躯壳里,灵魂依旧洁净完满;和常人一样有受教之权。

来台十一年后,为了对心智障碍者提供更多的帮助,甘神父于一九七四年返美进修特殊教育,翌年取得特殊教育硕士学位后返台。一九七六年接任台南市瑞复益智中心主任━━这是台湾最早登记立案的心智障碍儿日间托育机构。

●敲开孩子的家门

不同于一般教养院以「收容」为主,甘神父接任瑞复的理想,是针对三岁以下的心智障碍儿,提供医疗与教育服务的「早期疗育」;因为把握黄金疗育期复健,孩子们能尽早克服发展迟滞带来的不便,减少日后生活障碍。

然而,当年送来瑞复受教育的,多是年龄较长的身心障碍者。

彼时社会早疗意识尚未萌兴,许多人对于心智障碍孩子态度不友善,认为他们不会讲话、不会做事,「没用啦」、「早点过世就算了」、「应该送去教养院」等,让无助的父母更加伤心,也击垮整个家庭的信心,只能把孩子紧紧关在家中。

「人们的态度,是最大的困难。」甘神父说,那时若在街上遇见心智障碍儿,他便跟着到对方家,敲门关怀,想告知父母可将孩子送往瑞复接受早期疗育……不过总被拒于门外。

「他们认为别人不该管他们的孩子;或者不希望让人家知道家里有这样的小孩。」甘神父说,他了解父母的意思其实是━━不愿承认、不敢面对自己的孩子「有问题」。

甘神父甚至请社工去台南市所有的妇产科医院,介绍瑞复可以怎么帮助心智障碍儿。「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因此来到瑞复,一个都没有。」

直到成大医院小儿科医师朱晓慧主动来到瑞复,提及她一年门诊发现有百名三岁以下婴孩发展迟缓;她很清楚仅靠医疗是不够的,孩子们需要的是及早的教育以及整合式的资源支持。「当她问我可不可以帮忙早期疗育时,我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甘神父让瑞复的老师进入医院接受训练,也慢慢购置一些复健设备,从二十个三岁以下的孩子开始服务;可谓台湾从事早疗的先驱。

台湾光复后,最早照顾心智障碍儿的机构,应属一九五七年成立的「义光教养院」;胡维藩、胡石清夫妇屡见报载孤苦无依婴幼儿童遭遗弃,不忍之余变卖家产而设立。但主要收容孤儿与肢体残障儿,只有少数中、重度的心智障碍儿。

当年照顾心智障碍儿的工作,主要由宗教、慈善机构所办的教养院肩负,以「隔离收容」为主,无治疗或教育的功能,却是家长唯一的选择。直到一九六二年台北市中山国小试办启智班,招收轻度智能不足的学生,并邀请精神科医师、心理学家、社会工作者、教育学者、教师共同参与特殊教育的实验工作。这是台湾心智障碍儿首度能够在普通学校接受教育,也是特殊教育的开端;然而,对于存在于暗角的数万名心智障碍青少年来说,仅是杯水车薪。

一九七三年儿童福利法公布,宣示特殊教育为儿童福利工作中重要的一环;台湾第一所公立的特殊教育学校━━台南市立启智学校,迟至一九七六年才设立。十六年后━━一九九○年到一九九二年的全国特殊儿童普查结果发现,七万五千名学龄的障碍儿中,只有百分之十五能在启智班或启智学校就读,显现了特殊教育设施依旧不足。

●打破隔离的墙

曾经,甘神父参观一所教养院,那天既雨又冷,他在院里待不到五分钟就受不了……非天候也非异味,而是他亲睹心智障碍儿被绑在窗边,而且衣着单薄;有的教养院甚至以笼子关着孩子。

甘神父发现,孩子若收容于教养院,往往不只是隔离,而且是「永久的隔离」;许多家长是轻松了,却也少再带孩子回家了。

「隔离不是好方法。」甘神父说,一方面心智障碍儿无法听到一般孩子的声音,而一般孩子也没机会认识心智障碍的朋友。「我们的态度必须改变━━由拒绝与隔离,改为接纳、包容这个社会的所有成员。」

除了瑞复,甘神父一九七八年筹办高雄市第一所特殊教育机构「乐仁启智中心」、一九八八年设立台南县第一所特殊教育机构「德兰启智中心」。他不赞同与外界「隔离」的教养院模式,而是以「日间托育」方式来照料━━白天提供孩子复健与教育,课后能返家享受温情。「我们做得再好,也不是孩子的家长,无法以收容来取代之。」甘神父说。

长年投注特殊教育的历程中,甘神父剖析,孩子学习新事物的能力也许很差,但是已学会的东西却表现不俗,「例如对于别人的友善,能报以善意的回应,会和来访的客人握手打招呼等。」当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这样的表现,但都有些值得引以为荣的优点。

甘神父认为,在愿意了解他们、愿意努力打破这道隔离的墙之后,我们的社会才能变得更和谐。「如此一来,我们能增长智慧、成为更好的人,这也才是人活着的真正意义。」

●「一视同仁」的尊重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在世界特殊需求者教育会议中声明,各国政府在教育立法或政策上,应该采取「融合教育观念」。「除非有特别原因,否则应让所有学童在普通学校就读。」

一九九五年,台湾的特殊教育法也通过「零拒绝条款」,也就是各校都不得以身心障碍为由拒绝其入学。这让甘神父深信,政府在学龄儿童的特教工作上将有机会提升;他想把「融合教育」的理念,更进一步落实在学龄前的儿童身上。

于是一九九七年,甘神父在台南县学甲镇创办了「伯利恒文教基金会」,其下附设有「慈母幼稚园」与「婴幼儿发展中心」,招收六岁以下发展迟缓儿以及学龄前的正常幼儿,让他们融合相处,一起生活与学习。

「创立伯利恒,是为了早疗与融合。我不希望别人对这里的孩子投以异样眼光,觉得他们『好可怜』。」甘神父以为,发展迟缓孩子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教育。

目前的伯利恒,有发展迟缓与一般学龄前学生共百余人。苇熹在此接受早疗、复健六年多,妈妈说,苇熹刚出生时,她只觉得「丑了一点」,没想到带去卫生所注射预防针时,医师提醒她:「孩子可能有唐氏症。」经大医院确诊,残酷的事实教人难以接受。「我每天就是一直哭……」

苇熹的妈妈说,她并不求女儿漂亮,但期待她至少是健康的。医师告诉她,这孩子未来可能不会读书、不会写字,「就这样养着她便是了……」此外,再无任何积极建议。

他们经人介绍来到距离家里半小时车程的伯利恒。妈妈抱着苇熹,忐忑想着:「婴孩这么软趴趴,要怎么复健呀?」只听甘神父说:「两个月大,可以上课了。」于是他们每周一次在伯利恒、每周三次在家里附近诊所复健;直到两年后,苇熹稍可攀扶着东西,慢慢移动了。

苇熹三岁起开始进入伯利恒日间托育班,并由治疗师一步步为其手脚、腰部循序复健,辅以物理治疗、职能治疗、语言治疗等。

对于伯利恒的早疗与融合理念,苇熹的妈妈相当认同。「尽管孩子智能不足,老师还是一视同仁地为他们上音乐课、舞蹈课、美语课……」每当毕业典礼或耶诞晚会时,不论孩子程度再差,「老师一样将他们打扮漂亮,让大家上台去show一下。」

苇熹的妈妈开怀笑说,女儿因为不易专心,爱动来动去,老师便让她扮演蝴蝶的角色,随任她在舞台上「飞来飞去」。耶诞晚会时,家长们各准备一道菜共襄盛举,甘神父还会装扮成耶诞老公公,送给孩子礼物;苇熹的阿公、阿嬷也来同乐,大家都觉得很温馨。

●爱愈多,成长愈多

六岁的苇熹,依旧是每周复健四天,虽然她的眼神无法专注、不太说话,但比起过去不哭不笑也没反应,现在能正常上学与跑跳,实在教家人很欣慰!只是,再怎么进步,距常人的期待仍远,如解钮扣、拉拉链、系鞋带等,还是无法自己来。

苇熹能否有自理生活的一天?妈妈其实是不敢奢望的。「因为孩子所学的,很快便忘了,只能耐性地重复教导。」

为了把握早期疗育的机会,她每天下班后就忙着为苇熹按摩、复健。「实在太累时,也曾想过将孩子送到教养院算了,但心里总是不舍得。而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家人与社会的支持。」

曾经,一位妈妈带着她患有唐氏症的孩子,主动来给苇熹的妈妈加油━━「那孩子比苇熹严重多了,可是妈妈却好乐观……」这使得她不得不振作。

「我本来只会坐着哭,后来变成无敌铁金刚了。」苇熹的妈妈说,父母真心疼爱,孩子才会健康;过去面对苇熹,她不断哀伤,先生则逃避现实,在那样的氛围下,孩子好瘦好小;现在他们不但接纳了,甚至常在耳畔对孩子诉说着爱意,「大概苇熹有『安全感』了,现在长大许多了。」

在台湾开办首座早疗中心的三十多年后,2005年,甘神父获颁第三届早期疗育「棕榈奖」

 

 

 

 

●师资缺乏,爱心打前锋

甘神父表示,早年瑞复招生不顺利或者家长排拒的态度,他不认为是挫折;反而比较担心老师是否有能力教育这些孩子。过去公私立特殊教育机构都面临同样的问题━━缺乏专业师资。

今年高龄九十四岁、仍在为心智障碍者谋求福利的匈牙利籍神父叶由根,一九七五年创办新竹第一所专收中、重度智障者教育机构时,就是因为找不到专门教师,中心收容的十多名障碍儿,便由神父亲自一口口喂他们吃饭,一喂就喂了三年。

四十年前台湾并无正式的特殊教师培育制度,一直要到一九七一年后,渐渐有相关系所成立,学前、初等及中等阶段特殊教育师资才逐渐齐备。然而培育出来的人力,主要应付启智班轻度障碍儿所需,中重度障碍与复健之教育师资几乎没有。
教育障碍儿需要花费极大心思━━随时随地照料以免他们受伤、要根据个别差异研拟教材;而在投注大量时间精力之后,孩子的进展却极其有限,这正是师资缺乏的原因之一。

走入德兰启智中心,一位脑性麻痹的少年迎上前。尽管他的咬字并不清楚,仍机伶而客气地请访客签到;一旁教室里,两位学正在接受小组教学,老师抓着孩子的手指头,重复教导他诵念数字;接着,老师按键播放音乐,小女孩打起哈欠,小男孩则东张西望;老师看在眼里,依旧耐心地教他们拍手,边拍边念:「一、二、三、四……」

中餐时间,老师一一喂食,一排三、四位身心障碍的孩子,各人桌椅造型全不相同━━或椅子加高、或双脚下垫砖,有人多了前板防滑,有人则腰绑着护带固定……身心障碍的孩子各有不同需求,老师们常得挽起袖来,为孩子们量身订做辅具。

现任德兰启智中心主任杨美华,十多年前大学外文系甫毕业,即只身来到全然陌生的台南玉井,将人生精华奉献给这群「折翼小天使」。

犹记初抵德兰当天,正巧落着大雨,中心的洗手台漏水损坏,她与创院主任麦格悌修女以手轮流塞挡,好不狼狈;日后的经费困难更是家常便饭,只能常向天主祷告,祈求所需能有着落。

德兰位于偏远山区,当时山路尚未拓宽,老师们千辛万苦将需要帮助的孩童「找」出来,设法说服家长让他们上学。早年台湾尚无「通报转介中心」,杨美华常跟卫生所护士说,若有遇到需要早疗的孩子,别忘了通知德兰。曾经主动去电询问,家长却气冲冲地回应:「谁跟你说我们家孩子有问题?以后别再打来了……」

一九九五年起,德兰开始提供中重度心智障碍儿「在宅式」早期疗育服务,由早疗老师和治疗师亲赴家中为孩子做疗育,并给予父母支持。杨美华说,这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当年政府对于在宅早疗并没补助,但即使是往返要三、四个小时路程之遥,他们一样会赶去;至于经费不足部分,也只能自行设法筹措。

克服山路的危险、忍受沿路的荒凉、坚持上山授课,成为这群长年投入特殊教育工作者的精神写照。

●用自己的方式来走最美

十年前,杨美华结束特教研究所的进修,成为德兰第一位早疗老师;她第一位在宅的服务对象,是位三岁的脑性麻痹儿。

「他以后会不会说话?」「他以后能不能走路?」第一次到宅探访,妈妈便紧张地问;孩子的阿公、阿嬷也都在一旁。妈妈慨叹说,孩子三岁了,仍只会「啊」地出声。

「我望着那孩子眼睛,直觉他有很多想表达的……」当天返回德兰已很晚了,麦格悌修女一如急切的妈妈问道:「那孩子如何?」杨美华缓缓如是说。

凭着宗教信仰与专业,杨美华定期到宅服务,为孩子做口腔复健,以食物诱发他舌头活动;慢慢地,他能咿咿哑哑发声,终于有一天开口说了两个字:「想吃」。尽管开口喊的不是「妈妈」,但一样让妈妈很开心了。

之后杨美华再为他做眼睛的「追视」动作。没几个月便听人说:「孩子的眼神不一样罗!」一步步施以早期疗育,孩子的口腔、眼睛、手脚活动果然进展不少。

「若没有你,我们实在不知该怎么办……」父母轻轻一句话,已是杨美华最大回馈,她以为,投身特殊教育服务十余年,「那怕只能影响一个家庭,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孩子可能走路走得不漂亮,但他却用自己的方式来走。」杨美华乐观比喻,就像吃饭有人用筷子,有人拿刀叉,「你能说那个是最优雅的吗?」

在德兰,每年都有迟缓儿赶上一般孩子的成长脚步,这也是早疗团队的工作动力来源。而较重度的心智障碍儿,很可能在疗育后仍没有能力说话或走路,甚至肢体瘫软、终生需人照顾,但是早期疗育依旧可以为这些孩子及家人的生活品质带来正面影响。

德兰启智中心从两个学生开始,目前保持一百二十人左右,提供包括早疗、学龄前、学龄后、职业训练以及生涯服务等;英国、法国、德国、南非、美国的志工不定期来此学习。尽管行政琐务繁杂,但每天杨美华都要去各班看看孩子,否则就会浑身不对劲。

「我觉得我需要他们比他们需要我还多哩。」即使这些身心障碍者的「回馈」有限,但看到他们,就能让杨美华补足投入的动力。

●神父像守护神,点灯保护我们

曾经,瑞复在台南安平的坟墓与运河环伺下惨澹经营,随时担忧着海水是否会倒灌;但甘神父满怀感激:「安平人接纳我们、包容我们,他们真的很好。」

甘神父回忆,有位小女孩三岁来到伯利恒,头抬不起,双眸呆滞;几年后已能昂首走路,进入小学普通班就读。当甘神父去学校探望她时,女孩倒了杯水给他,神父几乎无法认出她来……

「若我们没给她早疗的机会,恐怕她现在头仍抬不起。」甘神父说,他希望给这些孩子美好的教育与事物,「让他们有动力抬起头来,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四十二年前横渡重洋踏上台湾,甘神父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挺拔青年;转眼间已是七十老者,然白发银亮、面色红润,依然神采奕奕。

性情幽默逗趣的他,像是孩子的大玩偶,又像是和蔼的耶诞老公公,总见他和孩子们亲切地捏捏拉拉。

曾经,伯利恒的孩子们,共同创作了首诗献予他:

神父像是长臂猿,
因为手很长,
一次可以抱很多位小朋友。
神父像天使,
因为他很温柔。
神父像玩具熊,
因为他的耳朵会「动」。
神父像小丑,
因为他会逗小朋友开心。
神父像耶诞老公公,
因为他有白色胡子和头发。
神父像北极熊,
因为他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神父像千里眼,
因为他的眼睛绿绿的,
能看透我的心。
神父像交通警察,
因为他会留意小朋友
骑三轮车是否戴安全帽。
神父像美国人,
因为他会讲Good Morning.
神父像守护神,
住高高的、点着灯保护伯利恒。

数十年前,甘神父一颗因不忍而起的「初发心」,现今依旧如星子隐现耀烁;尽管台湾对于心智障碍者的照顾,仍有极大成长空间,然继之而起者如繁星,终有机会点亮整片银河。

入夜后,伯利恒的师生各自返家。三楼甘神父的卧房里透显出晕黄灯光,是领着障碍儿前行的灯塔……

1963年来台湾,甘神父27岁;如今白发苍苍,依然服务在第一线。

 

 

我刚来到台湾的时候

刚来到台湾时,我在苗栗铜锣学客家话;不久后遇到一个很大的台风,路都断了,没有办法很快修复;所以我去泰安乡时,只得用走路的。爬山、下山、过桥、渡河,有时候没有桥,就用吊篮(流笼)渡河,因为我长得比较高,常常篮子到了河中间时,我会踩到水。

我爬山传教,有时候送面粉、奶粉、奶油等,食品还有旧衣服入山。我请人家把面粉做成面条,这样送给贫穷的人,他们就可以马上煮来吃。

我不觉得当时生活环境不好,特别是苗栗人很和善。过年的时候,很多人说要请我吃饭,我就把时间、地点记在笔记本上;有时中午、晚上都登记完了,对方会问早上为我办桌可以吗?我说好啊。过年那段期间,早上、中午、晚上都要吃很多东西,好辛苦喔!但我愿意牺牲我的身体。

那时台湾人给我的印象是很热情、人情味很浓。也因此在我被教会调回美国服务三年的期间,觉得自己好像一条鱼离开了水,活都活不下去。因为在台湾,我有很多朋友;在美国,除了我家人之外,几乎都是陌生人。

 

【从过去到现在】
心智障碍儿早期疗育

甘惠忠神父所提倡的「早期疗育」和「融合教育」,近十年来已成为台湾特殊儿童福利服务的一大主流。政府加入推动、专业人员持续培训、相关机构陆续成立;最重要的是障碍儿的父母在心态上开放许多,积极带着孩子就学、就医,也主动寻求启智协会、家长联谊会支持,甚至推动相关法案的通过。

曾在一场特教工作者研讨会中,有位老师发言:「那个孩子太严重,不适合进入启智班……」还有一位老师附议。在场的甘神父心头非常生气,之后他和老师们沟通:「每位学生均须教师及教育法来保障他们的权益。不是学生的程度不适合启智班,而是启智班不适合学生。」

对甘神父而言,不是孩子配合学校,是特殊教育要依据学生的学习需求而调整。

一九九七年修正公布的特殊教育法明文规定:「使身心障碍及资赋优异之国民,均有接受适性教育的权利,充分发展身心潜能,培养健全人格。」台湾特殊教育发展四十多年来,在教育、医疗乃至观念的开化上有显着进展。

十七岁的小威罹患脑性麻痹合并多重病症,无法说话甚或自理生活。一路伴着孩子的妈妈说,十七年前的台湾别说早疗了,连特殊教育机构都少,甚至拒绝严重障碍的小威入学。

生下这类孩子,父母的无助和心凉不难想见。妈妈说,当时单打独斗了三年,才经医院介绍得以让小威接受疗育。

如今,小威每月有残障津贴,赴医院复健有健保;此外,到特殊教育学校就读、生活辅具需求、交通巴士申请、日间临时托育等,政府都有补助,减少许多家有障碍儿父母的经济压力。

如今,提供身心障碍者疗育的机构也增多,像北部的「第一社会福利基金会」、「双溪文教基金会」、台南县的「芦苇启智中心」等;而心路社会福利基金会、智障者家长协会等机构,也提供家属多元服务。

内政部近年依据儿童福利法与特殊教育法,推动「发展迟缓儿童早期疗育服务实施方案」,结合社会福利、卫生、教育相关领域,并且提供日间托育、在宅早疗、学龄补救教学、职业辅导、医疗复健、联合会诊、住宿养护等普遍而多元的服务。

甘神父的妹妹在美国接受多年特殊教育,成年后住进政府设办的「社区家园」,且拥有一份工作,可以独立照顾自己;在家人充满爱心的陪伴下,活到五十四岁往生。

类似美国这样的「社区家园」,目前在台湾尚有很大发展空间;例如德兰启智中心就办有「社区家园」,让已成年的身心障碍者同住在社区一户独立住宅中,白天外出工作、晚上回到这个「家」,经营自主性的生活。

对于心智障碍者,甘神父的理念是:人们应以「人」的基本态度来面对,「让他们一样可以享受家庭温馨,而至终老。」

 

【在瑞复,看见纯朴之爱】
◎摄影、撰文/赵传安
小小的肩 小小的腿
拖着轮胎 即使步伐颤危
仍能勇敢地迈向人间
有一天,辅助架将会丢开
就像抛弃一双破鞋
在我们身边有很多他们
在他们身边我们却很少

书摘1书摘2书摘3书摘4书摘5书摘6书摘7书摘8书摘9

 
慈济全球资讯网,邀您「行入慈济大藏经」
台湾慈善四百年
Handled by kanhan.com technologies - Innovations to Global Languages Commun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