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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五》
不失济世心
◎王曰然
我的父亲在经历一年肺癌折磨下,最后又因心肌梗塞住进加护病房。他流着异常大量的汗,医生告诉我:「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结果。」在加护病房里,父亲不吃饭,我以为他食欲不好;后来他连水也喝不下,我开始恐慌地问:「是吞咽的肌肉失去功能了吗?」没有人回答我。父亲非常虚弱了,总是闭着眼睛,但常常说着「尿尿」;在我们协助下,一次又一次耗尽力气似的起身尿尿(父亲坚持不包尿布、不在床上躺着小解。不知是因父亲的坚持,还是因他即将往生,家人得轮流守在加护病房中),却总无尿。很奇怪吧!但还是没有医护人员回答我。母亲熟悉父亲的用药,一天,偶然发现少了一颗治疗摄护腺肥大的药;少了它,难怪父亲想尿却尿不出来。因为制度问题,直到父亲往生,他再也没用到这颗药。
父亲终究是要走的,让我痛彻心扉的是回忆起他那段往生前的生活品质,竟连一个平常不过的「尿尿」都求之不得。
教历史的父亲总是感叹,台湾一流人才都去念自然组;其实,社会组才需要一流人才,因为那是有关「人」的学问。我想,自然组中,医学也真需要一流人才,因为它更直接攸关「人」的性命与生活。就像名医叶天士所言:「医可为而不可为,必天资灵敏,读万卷书而后济世,不然鲜有不杀人者……」在现代台湾,医学系一向是第一志愿,学生俱为天资聪颖者,在医师专业养成中,也的确读万卷书;但在长年辛苦学习之后,有多少医生真正执起济世之壶?
最近有位妇产科医生在网路上公开贩售「堕胎优待卷」,面对舆论的挞伐,他年轻的脸庞不以为然地说:「这不过是种行销手法。」多么让人心碎的一句话。
每个不完美的医病个案,都让人痛;用心的好医生很多,但是要打听才知道,也让人痛。这样的痛,让人有个梦想:是不是将来有一天,当我们因病受苦时,不用排队、不必询问、不靠运气,就能有一个天使般的医生助我们走过生老病死。慈济解剖学科给人的震撼是鲜明的,慈济也许是个可以圆梦的所在。
慈济扭转了以往破败物化的遗体形象,藉由许多大体老师的亲身奉献,让学生在学习中深刻体认「舍身」的决心及相随的期许;经由与大体老师家属的接触,让学生知道纵使「生者何堪」,却流着眼泪也要撑过医学生的这一场切割。解剖学不再只是冷硬的学科,慈济汇集了众人的大舍大爱,成就学生的学习,让学生在读万卷医书的路上,不忘众人的心,不失自己的心。这是善的循环。
课业上,学生都非常认真学习;生活上,学生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比如说,学生在大体老师火化前一天,合力打扫了火葬场;对他们来说,这是件平常事,「洒扫」依然是修身的必要条件,这些学生的家人应骄傲有这样的子弟。还有一次,一群同学打扫公厕,其中有个便池不通,学生花了一阵时间、用了许多方法,最后靠一根牙刷,才清出许多臭气薰天的杂物。他们的用心与坚持,让人感动又惭愧。以小见大,可以预见他们将来个个都会是用心又执着的良医。
最后,感恩静思精舍及校方提供解剖学科许多精神、人力、物力上的支援,让学科老师们能无 碍地陪伴学生及大体老师经历这场学习。人文室负责了整个大体解剖学的人文教育层面,现在这本八十九年度《无语良师》的出版,不仅是作为我们对大体老师的纪念,也是藉此感谢大体老师家属,以及对学生的学习历程做一完整的纪录,为这段解剖教学画下完美句点。
(本文作者为慈济大学解剖学科代理主任)

资料来源:取自《无语良师》·2002/08/01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