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嫌我老,能让我做就好」,
「做环保是在做咱自己的工作,不是做别人的工作」……
这样简单的信念,让他们经年累月比太阳早起、穿梭在夜里,
宛如一只只发光发亮的萤火虫,
为大地付出,为子孙留一片干净的生存空间。
◆清晨五点到八点:早安,太阳公公!
清晨五点,市区招牌还没苏醒,台中大里市中兴路上的肯德基爷爷眯着双眼对我们微微笑,黄昏市场一堆垃圾遗留昨夜热闹余温。看着腕表一抬头,吴锡宾的小货车已经开近,车旁布条被晨风吹拂飘漾,上头写着「慈济资源回收」。
「早!」咧开嘴的吴锡宾下了车,同步弯
腰就将垃圾堆的瓶罐拉出;一会儿,黄善继的货车也开进来,驾驶座旁是今年升国一的儿子黄经元;接着是郑荣田的货车;七十四岁李金海以及七十八岁陈德云,也到了垃圾堆旁会合……
拆组合屋不慎脚受伤的徐根进拐着脚,热络地向我介绍大里市的晨间资源回收志工。
短暂招呼后即是繁忙的沉默,偶尔发出的是瓶罐堆上车的声响。人员到齐迅速完成第一站回收,三部货车五大人一少年,开始了今晨的资源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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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入环保已八年多的吴锡宾,在台电公司上班,以往工作须轮班,时间较不固定,他将所有空闲都拿来做资源回收;四年前,女儿检查出长脑瘤后,为了多陪女儿,他改上正常班,就利用上班前早起做回收,并号召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参与,其余时间则尽量陪伴女儿与家人。
「不要看玻璃没人要,一公斤五角,价格非常好。」顺势又是一袋的玻璃瓶上车,吴锡宾擦着汗说,为了晨间做资源回收,已养成晚上十点半就寝、清晨四点起床的习惯,做到早上七点多,赶回家冲凉换上干净衣服上班,已经持续两年多。
「晨间资源回收的路线,每天都类似,只是停留的点略有不同。」吴锡宾一边开车一边说着。
下一站是大里路陈德云家的回收点。七十岁的陈太太━━林锦秀已在门口挥手;旋即,一大捆的瓦楞纸、黑塑胶袋装的瓶瓶罐罐被搬上了车。
他们夫妇参与资源回收已六、七年了,陈德云声音有点嘶哑地说:「本来是太太在做,自己身体较差,心里想若脚有气力就来做,所以恢复脚力后就开始跟着做。」
陈德云夫妇的儿子就在同一排房子开设「陈内儿科」诊所,这对「先生公」「先生嬷」怎会想到做环保呢?
林锦秀说,他们是看到大爱电视台的「草根菩提」节目才开始投入的,目前只在厝边隔壁做,拿个桶子给人放;若先生没空载时,她就自己用车子去推,做起来感到实在很欢喜。
回收陈家对面工厂的保丽龙后,三辆车再开往东南路旁空地。一大袋装满各式宝特瓶的塑胶袋已堆在地上,李金海随手就是一袋过肩再推上车,露水凝结水滴顺着袋口沿着他的手滴淋了下来;堆了几包,一不小心被其中一袋突出的一枚小鱼钩勾到了手。
李金海轻轻将鱼钩拔起,手上血丝也渗了出来。他说,民国七十七年离开《台湾日报》排字房后,担任过铁工,又到医院做了七年看护,十年前才开始走出来做志工。
「不要嫌我老,能让我做就好。」李金海将每天一早的资源回收当作是运动,四点起床、五点开始,这一路做下来的感觉是:「做环保是在做咱自己的工作,不是做别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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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回收瓶罐、纸箱的车队,开到第四站许国连的回收点。这个点算是半个回收场,宽大空间堆满了各类回收品,吴锡宾将车上玻璃瓶卸下来堆着,等回收商来再一起卖。问体格壮硕的黄经元会不会累?他摇摇头。爸爸黄善继答岔说:「我要让他看一看,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黄善继是看到吴锡宾早上八点要上班,却能利用上班前做环保,而在十个多月前也跟着投入。经营测量仪器买卖的黄善继,太太对他早出没什么意见,可是他为了要早起,硬是调整自己生活习惯:「刚开始爬起床很难过,慢慢就适应了;但冬天好冷,骑机车时冷得都快冻僵了。做环保后,晚上推掉了应酬,重拾正常生活作息,真的很感谢。」
开电子工厂的郑荣田,也一样早睡早起推掉所有应酬。他说,去年三月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做,但愈做愈欢喜,所以到现在都未曾间断,以前十一、二点睡,睡到八、九点起床,也常熬夜、失眠,现在虽然每天早起,却觉得身体变得比较好。
最后一站是文化路百乔生鲜超市前。车队到的时候,街上卖早点的店门已经香味四溢,上暑期辅导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超市店员将拆解好的瓦楞纸箱堆在一旁仓库。
郑荣田进入仓库,将干净完整的纸箱另外放,这可以卖给人再包装,一只价钱好到可卖六、七元;而凹摺的交给黄经元、李金海,一一丢给在三点五吨货车上的黄善继。
抬头,金黄阳光满满洒在货车瓦楞纸上,一早的汗水没有白流。
◆晚间七点到十一点:萤火虫车队出动
燠热无风的夜,周围高楼林立盏盏灯火,深邃黝黑的堆置场恍若湖泊,唯一亮光在入口处,穿着反光背心的一群人散落分布;黄翠玉接过回收场老板手中一叠纸钞,扬一扬手,笑意灿烂宣布今晚大家辛苦的成果。一阵掌声漾开来,然后大伙各自散去。墙上挂钟指针正走过十点五十分。
这群着反光衣、汗湿全身的人,正是慈济在台中县大里市的夜间环保志工,利用每星期二、五晚上做资源回收。其中有矿泉水工厂老板郭安台、电子加工厂老板黄武勇、早餐店老板洪清泉、自助餐厅老板徐根进、会计师宋秀枝、水果店老板吴仁贵,还有结伴前来的夫妻档:邱升权、黄翠玉夫妇,魏德里、顾和宾夫妇,简锡坚、陈秀云夫妇,加上赖钦章、林长乐、骆雪梅、廖方佑、陈冠华、何碧莲、吕红缎等人。
大里市夜间环保志工不算多,但阵势却浩荡,八部中小型货车,还有随行的机车队。夜间车灯照射下,每个人身上的反光背心发出闪闪萤光,在市区街头巷道间闪烁,宛如一只只发光发亮的萤火虫,他们自称是「萤火虫车队」。
小时候常见萤火虫在暗夜的竹 间一明一
灭飞舞,但好长一段时间萤火虫不再现踪迹,直到近年来一些环境经过复育,才渐渐又有萤火虫出现,「萤火虫车队」似也隐含着恢复好环境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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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星期二的傍晚,向晚近七点的大里市街,各色招牌都已经点亮了,雨微微下着。徐林樱美从店里冰箱拿出一袋盐渍的桃子,交给了正要出门的徐根进。不久前拆组合屋受伤的他,脚踝骨还裹着白纱布,一拐一拐地将水果带了上车。
车子来到益民路黄翠玉家巷口,黄翠玉的家是一排漂亮双并别墅造型中的一间,他们夫妇将车库空出来,堆满瓶瓶罐罐、纸箱。
货车挡住弯道,车背黄色大型探照灯下,十几个人站、蹲着屈腰分类。引擎与发电机声响几乎淹没人声,在现场要扯着嗓门、弓手护耳地对谈。
雨滴打在笔记本刚书写的黑色字体上,色料随雨水晕在白纸上,将所看到的场景与氛围凝结。这算是夜间资源回收的第一站,人员会合,将她家回收品拉出来分类堆上车,算是热身,再将巷子柏油路面扫干净,车队即出发。
以「进步之城」自居的大里市,是个快速发展的新兴都会,寸土寸金,设个资源回收点要有心还得有恒持的毅力。像西荣路上的两个回收点都在社区大楼内,只能挑选废报纸、瓦楞纸箱与各类瓶罐回收,还得靠热心会员或志工持续整理,才不致遭到其他住户的反弹。
新南路杨信云家的回收点,邻近游泳池的住家旁刚好有块空地可储放,要算不可多得的回收点;而内新菜市场与黄翠玉面摊相对的郑有铜家空出的骑楼地,也是难得的好点;不然就像国光路仁爱医院旁水果大卖场、吉立汽车修配厂,要有广大卖场与厂房地,才放得下这些回收物。
「大里市目前资源回收点有三十多处,仍不断在扩点中。」徐根进说:「回收点的资源,有的是提供点的人自己去捡来的,有的是邻居拿来的,再由环保志工来载、来分类。」
台湾三百一十九个乡镇中,大里市的人口密度排名第十一;车水马龙的市区街道巷弄间,环保车队在资源回收时,难免会影响交通,但又没有像市公所清洁车拥有公权力,所以就要以客气、谦卑还有智慧来化解。
「八部大小货车,两部载废纸、一部载铁器、一部铝罐、一部宝特瓶专用……每到一处资源回收点,货车尽量紧靠路边,不影响其他车辆通行;万一阻碍行车,一定得有人放下手边工作指挥交通,这也是除了货车驾驶外,所有环保志工都骑机车的原因,就是不要造成别人的困扰。」徐根进说。
快手快脚是大里夜间环保志工们拿手绝技,每到一个回收点,都要发挥蚂蚁搬大象的本事,将已捆好的回收物快速搬上车;未分类的则在现场手分脚踩,双手双脚并用;回收完还要将现场清扫干净,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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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志工们最大的挑战,是中途的中兴路黄昏市场资源回收点,回收物品都是从市区各餐厅载来的,最多也最杂;幸好这地方大,环保志工的车多人也够,管它铁罐铝罐玻璃瓶,不论厚纸薄纸或包装纸,一堆堆垃圾立刻变成回收资源被搬上车。
打完黄昏市场这场硬仗后,各车辆都快七分满,回收量大的时候,已满载的货车会先开到回收场过磅下货,空车再继续加入行列。而最轻松的点是内新菜市场的「资源点心站」。
夜间市场空空荡荡的,八部货车先后开了进来,郑有铜店面旁的屋檐下,装蔬果的废瓦楞纸箱最多,沙拉油空瓶、打包带,还有纸袋、空宝特瓶罐等。
一阵忙碌后,对面黄翠玉面摊架上,已摆满一串串香蕉、一锅莲子、米苔目的冰甜汤,还有徐根进带来的渍桃子。疲累挥汗后,一勺勺甜汤入口,大伙歇息、动动嘴皮地抬起 来。
补充体力后的环保志工更有精神,一路从西荣路、国光路回收。车队开往最后一站──回收场,一车车宝特瓶、瓦楞纸、铁铝罐依序过磅。就着日光灯,回收场老板看着闪烁的绿色数字一一记下。
徐根进特别介绍游国发明的简易「举斗车」,将两条粗绳在货车后车斗固定,衬在货架底预留另一头,当货架上满铺瓦楞纸箱后,在回收场卸下时,只要将两条粗绳一头绑在堆土机上,货车缓缓前开,瓦楞纸即因粗绳拉力,不靠人工一一掉落到回收场上,方便又节省时间。
两年多来,晨间做、晚上也来帮忙的吴锡宾说,大里市夜间环保为白天坐办公室的上班族、忙于生意的老板,开了一个实做环保的方便门,每星期二、五晚上下了班,他们不分身分地换上轻装、挽起袖子,一起动手为社区环境而努力。
黄翠玉相信,下班后做环保虽然很累,但保证会睡的更香更甜,什么烦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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