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握住希望的芦苇

比亲人还亲的缘

恸,但是没有遗憾

打开慧仙的伊妹儿

两次万分之一的幸运

牵起希望的两端

「生命之泉」的传递者

造血干细胞移植现状

 

【相关专题】
髓缘不灭
两岸髓缘
生命相髓
生命相髓(二)

 

 

两次万分之一的幸运

◎曹丽云

「要成就捐髓这件事,需要很多人共襄盛举。
其实捐髓者是出力最小的。」
捐髓夫妻档张福琳、黄美玲认为,
捐髓让他们真正懂得知福、惜福:
「表面看来我们是付出者,实际上我们的收获远胜于付出。」



非亲属骨髓配对成功的机率是万分之一。 黄美玲和张福琳是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成立以来的「首例」捐髓夫妻档,相隔一年先后捐髓。对于这样的「幸运」,黄美玲幽默地说:「这是菩萨的慈悲和智慧,让我们这种『懒惰』的人,可以用捐髓来做点儿事。」

黄美玲任职幼教十多年,高挑的身材下,藏着一颗晶莹童心。开朗风趣的个性加上绝妙的口才,每每开口说话,总引得另一半哈哈大笑。

黄美玲是这样自我介绍的:新竹市土着,已婚,家有老爷一尊,小犬一个,爱犬三只。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三只流浪狗教导成稀有的「导忙犬」━━导致主人十分忙碌,增添生活情趣。

张福琳头发微白,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身材高瘦;静默不语时,散发着一股修行人出尘的飘逸。他话语不多,但一开口笑果十足,颇有冷面笑匠的风采。

这对已达不惑之龄的夫妻,就像不识人间愁滋味的「高中同学」,相互揶揄而后哄然大笑,鹣鲽之情尽在这一答一和的琅琅笑声中。

◆他相信慈济,她相信他

张福琳从学生时代就定期捐款给慈济。一九九五年冬天,听到固定向她收善款的委员张红玲说,慈济将在中坜国小举办一场捐髓验血活动。

「张师姊对捐髓、抽髓讲得很清楚,我想应该没什么危险性。」张福琳说:「而且我对慈济很有信心,绝对不会伤害捐髓者的健康,所以决定参与。」

至于黄美玲,听到先生要去做捐髓验血,只因相信「他」,尽管对捐髓、抽髓一无所知,也卷起袖子,抽了十西西的血。

「我当时只是爱跟,一心想出去玩,所以先生大略的解说,我都没听进去。到了现场,志工向我解说时,我根本心不在焉,因为难得的假日,只想快抽完血和先生出去玩。」黄美玲回忆八年前,自己像孩子般的心情:「所以我一走出中坜国小,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我已经捐血十多年,心想,捐髓只是比捐血程序繁复一点而已。」张福琳平淡地说:「这辈子我最敬仰、最佩服的人是史怀哲医师、德蕾莎修女和证严上人,他们对我的影响很大。所以随缘做功德已成为我生活的习惯。」

在一旁的黄美玲笑指着张福琳说:「行善还想着功德!贪念哦!1」

经黄美玲这么一糗,让学佛十多年的张福琳有一些尴尬,但随后又和太太一起哈哈大笑。

◆幸运「中奖」

三年多后,一九九九年四月,黄美玲接到慈济骨髓关怀小组新竹区志工曾碧玲的电话,恭喜她的HLA和一位血癌患者初步配对相符,如果同意捐赠的话,需要再做一次血液复检,确定后再到花莲慈院做移植前的体检。

「一接到电话好兴奋!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当然好啊!只有我能帮他,怎么可以说不!」黄美玲开朗地说:「虽然电话那头志工讲得头头是道,但我的心就像飞出笼的小鸟,只想着可以去花莲玩、想着要去做一件从没经历过的事……就像要去冒险的小孩似的,心里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母亲节前夕,黄美玲由夫婿陪同,到花莲慈院体检。

「志工开车来家里接,送我们到松山机场;花莲下机后,又有志工接我们到招待所……我觉得自己好像公主一样,被照顾得无微不至。」黄美玲说。

体检后,志工带他们进精舍参访。

「第一次到精舍,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志工总是逢人就说:『这是即将捐髓的菩萨。』常住师父听了,还特别进去拿福慧珍粥和我结缘,那种被爱的感觉,好幸福!在精舍的流通处,看到许多喜欢的书、环保餐具……还买了五谷粉、蜡烛、心灯等等,好像采购团似的。」

「接着,我们受邀参加骨髓相见欢典礼,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我兴奋又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来宾个个正襟端坐,只有我们的蒲团四周放着大包小包……」

相见欢感人的场面,增强了黄美玲对捐髓的信心。

「我看到捐髓的人比受髓的人更欢喜;而当司仪报出没有成功的个案时,捐髓者难过地掩面哭泣。当下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捐,没有反悔!」

◆老爸的脸色

张福琳因任职于气象台,需轮值的关系,没有天天回家;所以和娘家住得很近的黄美玲,只要先生值班,便回娘家吃饭。

快乐需要有人分享。配对成功后,满心兴奋的黄美玲,每一回到娘家,便不停地讲着捐髓的事。

「我竟没察觉七十多岁的老爸爸忽然沉默不语,而且从那天起不和我正面说话。」黄美玲回想当年的景况:「去花莲体检前一天,爸爸说:『你就当作去花莲玩一玩,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平时讲话很会和爸爸『互别苗头』、逗来逗去的我还很轻松地说:『不会啊!我只要注意饮食、血红素不要太低,应该可以顺利捐。』」

复检通过、排定抽髓的日子后,「有一天,妈妈跟我说:『你爸爸说,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去做!』我那时突然就像被雷轰了一样,很确定的知道爸爸不赞成!更可怕的是他不亲口跟我说,而由母亲转达,表示事情更严重。」

然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能反悔不捐呢?黄美玲只好告诉妈妈:「此时说不,会让等待我骨髓的人性命难保……」拜托妈妈劝劝爸爸。

「整个过程中,就那两三天让我很担心,很怕爸爸亲口明讲━━反对我去捐髓。就在要去抽髓的前一天,爸爸突然问我:『福琳会陪你去吗?』那时我既感恩又害怕,怕爸爸接下来说不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会的,而且志工都有安排,会有人来接……』口气是从没有过的温柔。」

黄美玲很感恩父母在最后关头,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捐髓回来,我一切都很好,第二天就去上班,风光地参加学校的期末聚餐。看我一切正常,爸爸整个表情才轻松下来。」

◆轻松抽髓

配合黄美玲工作上的方便,抽髓安排在就要放暑假的六月二十八日。

前一天,关怀小组如同做体检时一样,安排了志工到黄美玲家门口接,送他们到松山机场。

「志工为我们提行李、开车门,亲切的服务就像是五星级饭店的礼车。」黄美玲回忆:「那天晚上李政道博士从台北开会回到花莲已经晚上八点了,还特地到病房看我,很多关怀小组的志工也来祝福我。到很晚我才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地藏经》,诵到后面周公也来凑热闹,先生糗我是大鸡啄米抱佛脚。但我还是很虔诚地祈求地藏王菩萨,保佑那位即将接受我骨髓的病患,能顺利移植成功,平平安安的回到家庭、回到工作岗位。」

「听说他是大陆一位中学老师,年龄与我相仿。想到一个正值青壮年的男人,得到了这样的疾病,打击一定很大,我应该为他打气、祝福。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做卡片。我是幼教老师,做劳作是我的专长,我要亲手做张卡片,写几句勉励的话送给他。」

预定七点手术,花莲关怀小组的志工很早就来,「她们什么都要帮我做,只差没有帮我盥洗!」活泼的黄美玲说:「志工要我坐在轮椅上,推我到手术室。我很高大,让人家推轮椅觉得很过意不去,更不忍心志工们抢成一团……于是就便宜了老爷,捡个现成的神气英雄当,一路推送我到手术室。」

六点四十五分,黄美玲进入手术室后,张福琳说:「我开始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心绷得很紧,偏爱往坏处想,念头不断冒出来……虽然我一点都没后悔答应让她去捐髓,却不由自主地求起菩萨来……」

「大约中午从手术室出来,回病房后,就立刻能吃能喝。志工炖东西为我进补、买东西来看我……我又被照顾得像公主一样。」黄美玲说:「大家一直问我会不会痛?我是超级怕痛的人,奇怪的是真的一点都不感觉痛,我还以为自己不正常呢!」

第二天他们夫妻俩到精舍参加志工早会,黄美玲上台分享后,以轻松的小跑步回坐蒲团。张福琳分享时则说:「我的脚好麻,我看起来比较像捐髓者。」他的幽默引起了一阵笑声。

◆开启智慧门

捐髓后,黄美玲对人生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因为出身穷苦,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多赚钱,摆脱穷困的生活,以为这样就会得到幸福和快乐。」因此黄美玲很努力念书、很辛苦工作,让存摺里的数字一直增加。但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人生愈活愈狭窄,好像卡在瓶颈里被挤压着,非常不快乐。

「我发现钱多并不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我想到自己师专毕业是不够的,既然爱读书,就存钱出国留学吧。有了目标后,心情觉得好一点。后来存到钱,应该可以如愿以偿去念书了,但年岁日增,父母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这又成为另一个瓶颈。结婚后,以为两人共同建立一个小家庭,后半生就会幸福快乐,但事实又不如自己想像的顺遂……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混乱中,我一直努力要找一个出口,却一直在痛苦的深渊中打转。」

当黄美玲接到骨髓捐赠通知消息时,她觉得心好像从谷底跳出来了。

「当我知道有一个人需要靠我那一点骨髓才能活命时,对我是很大的震撼!那一刻也才彻悟到,生活其实很简单,最重要的就是健康、快乐地活着。」

「经历捐髓后,我深深感觉到自己过去一直都在『要』,一直在『求』,甚至得到了还觉得不够或不满意,所以痛苦与日俱增。我找到自己痛苦的根源━━一直要,没有舍。」

以前,黄美玲总觉得上天对她不好,现在如果有人怨天怨地,她都会劝人说:「老天爷很难当耶!卖扇的要晴,卖伞的要雨,听谁好呢?」

黄美玲说,捐髓另外还有一个收获,就是身体变健康了。「以前经常得更新健保卡,捐髓后,健保A卡都用不完,所以我父母特别高兴呢。」

◆幸运再度降临

二○○一年六月,万分之一「髓缘」配对成功的幸运,再度降临黄美玲的家,这次的幸运者是张福琳。

「我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张福琳说:「电话那头的志工吓了一跳!她还特别强调:您了解捐髓的过程吗?」

这时,张福琳才表示:「我老婆已捐过,我很清楚,我太太是一百二十一例捐髓者。」

原来验血填资料时,张福琳写的是新竹关西老家的地址,黄美玲填的是新竹住家的住址,难怪关怀小组志工没将他们联想在一起。

张福琳捐髓的过程,没有高潮迭起的发展,而似一条潺潺小河,一路顺畅。

他是家中长子,下有四个妹妹,他在要去抽髓的前两天才告知父母,老人家只「哦」的一声。张福琳说,从小到大,凡事父母都很尊重他的决定。

张福琳学佛多年,对生命的观点是喜舍,是随缘自在的。

从验血到捐髓,他始终是平淡的。要到花莲慈院体检时,他不要太太陪,他说:「我自己去就好,还可以给慈济省一张来回机票钱。」

◆门里门外

「又是菩萨的安排,让我们在不同时间,互换角色来体会对方的感受。」黄美玲说,当张福琳被推进手术室、门关起来那刹那,「我觉得脖子好像被勒住,几乎不能呼吸。」

「很奇怪,自己捐髓的时候轻松愉快,为何陪着先生捐髓竟如此紧张?」黄美玲不断地自问。「在那当下才发现,两人相系是多么深!」

有了这层感受,黄美玲更能体会有些人原本答应捐髓,到最后却因亲人强烈反对而作罢的无奈。「以前我会觉得这些人怎么这样,为何要强烈阻扰呢?后来才明白一切只因那分爱与不舍,并非有意见死不救。」

黄美玲以过来人的经验,赞叹捐髓者的家属都是了不起的勇者。因此她也诚恳地呼吁:「捐髓者家属务必难舍能舍,因为这分大舍有非常珍贵的价值。」

张福琳则说:「抽髓后,我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心中默默告诉受髓者:我的髓是很好的,你要善加利用,好好地活下去。」

张福琳虽然说得那么云淡风轻,事实上,自从他接到配对成功的通知后,他就比平常更注意身体的健康,抽时间出来游泳运动。希望将身体锻炼好,捐髓、受髓皆顺利。

「捐髓对我们夫妻的感情有很大的提升。」张福琳说:「我们个性差异很大,常会

为一些事情意见相左而斗嘴;然而捐髓这件事,彼此目标一致,都希望成就对方,那种感觉真好!」

此外,在手术室推进推出间,让他们发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以后凡事就很会为对方着想。

「要成就捐髓这件事,是要很多人共襄盛举。其实捐髓者是出力最小的。」张福琳、黄美玲这对髓缘布施、慈悲入骨的人间菩萨,不但拔人之苦义无反顾,而且异口同声地表示:「经由这次捐髓的经验,使我们真正懂得知福、惜福。表面看来我们是付出者,实际上我们的收获远胜于付出。」

张福琳捐髓一年多后,接到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转送来一盒喜饼,原来是接受他骨髓的那位病患即将步入结婚礼堂。

夫妇俩喜出望外,兴奋的心情就像父母看到子女度过生死大关后,已能健康的生活、成家立业一样;除了无限祝福,也向那位一路陪伴受髓者走过惊涛骇浪的新娘致敬。

 


Handled by kanhan.com technologies - Innovations to Global Languages Commun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