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血干细胞移植现状
◎李委煌
【展望,医疗前景】
二十年来,「干细胞移植」从亲属间走向非亲属,
从骨髓移植进展至周边血、脐带血干细胞移植;
医疗技术的进步让血液疾病不再是绝症。
迈入第二个十年的慈济骨髓工作,更加任重道远。
台大医院肿瘤医学部与内科部医师陈耀昌曾表示:「若说什么可以见证二十世纪医学的进步,我想我会举『骨髓移植』为例。」
台湾骨髓移植史自一九八三年底迄今,已有二十年历史;从亲属间走向非亲属,从骨髓移植进展至周边血、脐带血干细胞移植(注),医疗技术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全球爱心网络重要一环
台湾非亲属骨髓移植,在一九九三年慈济成立骨髓捐赠中心(去年四月扩编为骨髓干细胞中心)后,至今已攸攸走了十年。十年来,慈济推动的非亲属骨髓捐赠,已号召了二十四万名志愿捐髓者,也就是台湾平均每一百人中,至少有一人志愿捐赠骨髓;如扣除不符捐髓资格的老人与小孩,比例就更高了,这代表台湾青壮年愿意捐髓救人的「爱心密度」相当高。
放眼世界,这分「髓缘」之爱,早已在全球各地串连起来。
成立于一九八八年的「世界骨髓捐赠者组织」(Bone Marrow DonorWorldwide;简称
BMDW),至今已整合了全球三十九国、五十五个骨髓捐赠资料库,以及二十一国、三十三个脐带血捐赠资料库等,总计约八百七十万笔志愿捐赠者资料。
当然,在这个全球髓缘爱心网络里,除了世界最大的美国、欧洲等骨髓资料库外,慈济十年累计逾二十四万笔、以及近年搜集的两千六百笔脐带血,也涵盖其中。
就像慈济曾将骨髓供给海外十七国病患般,美国国家骨髓捐赠资料中心(National Marrow Donor
Program;简称 NMDP)医务主任,也是骨髓移植临床研究专家丹尼斯·康佛(Dennis Confer)表示,美国境内有两成捐赠者骨髓是送往国外,也有两成受髓病患需接受来自国外的骨髓。
「所以,全球合作成了关键。」丹尼斯·康佛强调,各地骨髓库的交流合作很重要,尤其当前骨髓移植与周边血、脐带血干细胞移植确切的手术时机与方式,仍得视病患当时状况与医师判断而定。因此何种移植方式有「最大效益」或副作用,仍需全球医界合作努力。
◆血液疾病不再是绝症
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成立十年来,至少在全省举办过逾千场「骨髓捐赠验血」活动,每次往往很快额满,说明国人捐髓观念大开,不再错以为抽骨髓(造血系统)即是抽龙骨水(神经系统),或有造成瘫痪之虞。
透过医界的专业教育,加上慈济、媒体的大力呼吁,台湾民众逐渐了解到:富含造血干细胞的骨髓,就像一粒稻米可以重复再生般,正常骨髓也可源源不绝再制。所以,捐髓「救人一命」,的确是「无损己身」。
二十年来,台湾医界的骨髓移植经验,含亲属、非亲属、自体或异体在内,累计已逾一千五百例临床经验。花莲慈院骨髓移植病房主任陈荣隆说,包含他在内的慈济骨髓医疗团队,每年都要进入开刀房抽取骨髓两百多次。
根据统计,台湾每年约有千名病患需做骨髓移植,然实际进行移植手术者,平均仅有两百例。有的因病患身体条件太差不适手术;有人则是遍寻不着人类白血球抗原(HLA)符合者;有的病患则是找到捐髓对象,可是对方因故退缩无法捐髓。
台大内科部血液肿瘤科医师唐季禄,负责骨髓移植工作已有多年。他说,过去移植成绩不理想,病患信心不足,医师做起来也充满挫折。「有时今天建议病患做骨髓移植,第二天就找不到病人了━━病人与家属对移植没信心,决定放弃手术出院。」
随着慈济成立免疫基因实验室以强化捐受髓者HLA的精确配对,以及各大医院在移植技术上的进展,目前慢性骨髓性白血病患治愈率约有五成,年轻病患甚至高达七、八成;许多重大血液性疾病不再等同于绝症。
◆不舍病患与家属踽踽独行
成立逾四年的「台湾髓缘之友协会」,是台湾唯一服务骨髓移植病患及家属的机构,理事长杨育青本身也在七年前做了骨髓移植手术。她说,协会会员目前约有两百户病友家庭,包括做过亲属、非亲属的骨髓移植或周边血干细胞移植者。 就她所知,病患移植后出院回家的调养护理、身心重建、回归社会等过程都不简单;期间多数需要长期服药、避免病菌感染、减少进出公共场所与阳光曝晒等;离群的日子久了,有的病患可能自弃,照顾的家人也背负沉重压力。此外,一些病友在移植后出院,不一定会回诊,以致院方或协会都难以掌握病人的动向与身体状况。
移植出院后的这段路,病患其实是颇为孤单的。也曾踽行过这条坎坷路的杨育青说,病友彼此常自嘲:「只要能从医院活着走出来,就算是成功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得靠自己了……」所以,「支持」对病友而言相当重要。
慈济志工除宣导、安排一切捐髓事务外,自去年五月起开始积极关怀病患家庭,并视病情、家境予以经费补助。只要向慈济申请配对的移植病患,不论最后是否顺利寻得捐髓者,志工都会前往关怀。一年多来累计已关怀两百二十余户,其中经济特别困难者,也视状况列入慈济长期照顾户;这分支持获得病患的信任,因此即便出院后,仍会跟志工保持联系。
◆即使只有一线生机也要争取
「骨髓移植对病人言,就像是场战争。」美国赫金森癌症研究中心( FredHutchinson Cancer Research
Center)免疫基因移植实验室主任,也是全球第一位进行白血病非亲属骨髓移植专家约翰·汉生( John Hansen )表示,虽然过程有重生也有悲剧,但他仍乐观言,当前移植技术已渐入佳境。
十年前,医界并不是很确定以何种方式搜集来的造血干细胞对病人最好;十年后的现在,何种病况适用骨髓、周边血或脐带血取得造血干细胞来移植,医师已有清楚的评估。尽管如此,约翰·汉生表示,仍有许多病患未能寻得配对与救治,因此骨髓移植尚有很大努力空间。
约翰·汉生的好友兼同事、人称「骨髓移植之父」的汤玛士( Thomas )博士,在五○年代即开始进行骨髓移植,曾有人问汤玛士:骨髓移植后一半病人存活、另一半则因失败往生,是否令他感到挫折?「不,我不会放弃,因为那表示问题尚未解决!」约翰·汉生一直将汤玛士当年的回答视为座右铭。
无论是何种移植方式,台北荣总肿瘤部主任陈博明认为,提高当前台湾骨髓移植成功率,的确是当务之急。
陈博明分析,日本也许是岛国种族基因较纯化,病患在国内寻求配对时,常能找到多位完全相符的捐髓者,选择其中条件最好者移植;台湾则不然,能找到一、两位相合者就很难得了。因此台湾的移植成功率较日本低;一般说来,台湾移植病患存活率约四成。
也许有人会问,这样的存活率,值得花费那么多社会资源进行骨髓移植吗?这涉及医学伦理与生命价值。对以救人为职志的医师而言,生命是无价的;不忍病人痛苦与家属无望,即使仅有些许机会,也愿去尝试。
台北荣总输血医学科主任曾成槐举慢性骨髓性白血病为例,多数病患约有三年的慢性期,接下来是半年的加速期与三个月左右的急性期;若不进行骨髓移植,大概只有三年生命。
「像存活率这些统计数字,不过是参考罢了;对生死攸关的病人来说,成功率只是零或一百两种选择而已。」曾成槐说。
台大医院小儿血液肿瘤科主任林凯信表示,根据他以往经验,医师即使评估成功率极低而不建议移植,不少病患仍会转往国外做移植手术;所以,「只要有一线生机,尤其当病患是一家经济支柱或年轻人时,大部分医师皆会建议病人进行骨髓移植。因为若有机会救他一命,就可能救了他一家人。」
曾成槐说,即使是高风险的病患移植,也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如果不做的话,机会是零。
唐季禄说,移植不成功当然会令医师感到挫败,「但每次移植都给了我们宝贵的经验,让我们能够更谨慎。」
花莲慈院两年前正式成立骨髓移植病房,至十月二十日止共为二十七名病患进行骨髓移植,其中二十三人迄今存活,这对医疗团队言,不啻是一大鼓励。
◆周边血移植渐成国际趋势
二○○二年十月,卫生署将非亲属周边血移植列为常规治疗;二○○三年八月,慈济促成台湾首例非亲属周边血干细胞捐赠,提供未来捐受髓者另一种选择。
台湾自一九九五年进行首例亲属间周边血移植,迄今已累计有百余例亲属间的周边血移植经验;至于非亲属周边血移植,今年八月由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完成首例的配对移植。
虽然国内的非亲属周边血移植甫起步,但放眼国际,似乎已成为移植趋势。
根据统计,每年全球施行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包含自体、异体或亲属、非亲属在内者,一年至少有六万例,其中约有一半是采用周边血移植方式。
拥有五百一十三万多笔捐赠者资料的美国国家骨髓捐赠资料中心,自一九九九年起接受非亲属周边血的配对移植,四年来已累积逾两千三百例临床经验。
周边血移植需在短时间对捐赠者注射较多量的「白血球生长激素」(简称G-CSF ),安全性如何?「以现有的临床资料来看,白血球生长激素注射于健康人体,于短期间观察显示无太大副作用,相当安全;被注射的人接受度也很高。」多年前美国一所医学中心,集全球超过四十家专门从事周边血移植医疗机构之专家学者讨论后,即已得此初步共识。
基于确保捐髓者的安全与健康,慈济经长期筹备后,今年开始受理非亲属周边血的配对与移植,不过目前仅进行一例,属刚起步阶段。
「这是医学伦理上的问题,而非科学技术上的问题。」荣总陈博明认为,白血球生长激素于国际间使用已逾二十年,迄今并未发现明显后遗症,因此在亲属间实施并无问题;但捐赠者若是无亲无故的陌生人,那考量恐怕就不同了,这即是他所谓的伦理问题。
◆脐带血移植发展空间大
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免疫基因实验室主任李政道说,目前向慈济提出HLA申请配对的台湾病患,寻得适合者机会约有六成;若想让其他四成患者也有配对成功的机会,脐带血库的建立可以弥补骨髓资料库的不足。
台大唐季禄医师表示,以去年七月至今年九月为例,台大医院共向慈济提出三十七次非亲属HLA配对申请案,其中有十七位病患寻得配对吻合者,成功率达五成。
台大医院林凯信医师解释,脐带血里拥有许多可以取代骨髓的造血干细胞,更重要的是植入后比较不会产生排斥,「就好像刚出生的鸭子,第一眼看到的就以为是鸭妈妈,自然会跟着它一辈子。」
自一九八八年首例脐带血移植成功,十五年来全球已搜集约有十五万笔新生儿脐带血。目前台湾非亲属脐带血移植仍属「人体实验」阶段,健保不给付,而且在台湾尚无成功的案例;所以脐带血移植在台湾还有一段路要走。
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主任叶金川说,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为求品质精确,一年只计画搜集一千笔,目前已搜集两千六百笔脐带血,未来每年将增加一千笔脐带血,预计两年后可达五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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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昌医师曾慨叹地说:「在没有健保、没有骨髓移植的七○至八○年代,一次化学治疗的费用就等于一般人两个月的薪水,而一袋血小板也等于一个月所得……」
即使是那样,当时医师所能做的,就是延长病人几个月或年余的寿命;到最后家属依然失去亲人,也失去了积蓄。
慈济十年前成立骨髓资料库,为台湾人、全球华人、甚至其他族裔病患提供了HLA的配对机会。在台湾尚未有资料库前,若病患于亲人间遍寻不着适合者,几乎只能被迫放弃;若前往美国寻求配对移植,往往花费上千万元,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得相符者。
唐季禄医师强调,台湾移植经验已有二十年了,台大医院二十年来共为七百多位病患做过移植,至今仍有三百九十三人存活,超过一半,其中更不乏已存活十多年的病人;每每这群病友出现在他面前时,都令他颇为欣慰。
他期许慈济骨髓工作在迈向第二个十年之际,能感动更多人对骨髓移植的认识,进而加入志愿捐髓者行列,以造福更多的血液病患!
注:一般所谓的「骨髓移植」,是指从臀部上方的肠骨处,抽取造血干细胞;而「周边血移植」则是藉注入白血球生成激素 (G-CSF),让骨头里丰富的造血干细胞大量释放到血液里,然后再以输血方式搜集起来,植入患者体内。
无论是骨髓、周边血或脐带血移植,同样都是搜集健康者的造血干细胞(blood stem cell),移植到病患身上,只是「取得的方式」不同;因此正确地说,应统称为「造血干细胞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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