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肠挂肚慈母心
◎马妈妈口述·赖丽君采访整理
那是发生在一九九八年的某一天。我的女儿马蝉突然跟我说她腿酸得很,我带她到福建当地小医院看病,医师说是肌肉发炎,打了消炎针便有些好转。但是过几天她又酸了,我再带她去看医师,我跟医师说,这几天发现她脸色特别苍白,会不会是贫血?
于是医师为她做血常规化验,结果白血球细胞已经上升至三十多万。我开始紧张起来,当天下午就带她到福建泉州市儿童保健医院做检查;检验结果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CML)」。我听到医师这么说,心都要裂成两半,我可怜女儿才十三岁,怎么就得这要人命的病!
只要能治好女儿的病,就算倾家荡产我都愿意。
后来我带着女儿到上海华西医院求诊,医师说要进行骨髓移植才能挽救孩子性命,可是没有配型成功。之前我也曾到上海、红十字会、广州去找过,他们都说中华骨髓库的资料太少,配到的机率相当低。
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在浙江杭州医院做事的姊姊打电话给我。她说,台湾慈济骨髓捐赠中心的李政道主任要来他们医院演讲,也许可以请他帮忙。于是那天我就从福建赶到杭州。等到李博士演讲完,我留住他,跟他说明我女儿的情形,并将在上海配型的结果及一张孩子的照片交给他。
李博士跟我说会尽量协助,要我安心。果真,他立刻将档案交给浙江血液中心主任严力行。严主任先帮我们从当地血液资料库做配型,还是没配上,于是又将资料送到台湾。一个多月后,李博士就来电说,已找到配对的骨髓。
我当时真是高兴极了,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稍微卸下。虽然做骨髓移植要花好几十万人民币,我跟爱人都是领死薪水的,实在负担不起;但只要能治好女儿的病,就算倾家荡产我都愿意。
我女儿是在浙医二院做骨髓移植,当时是年纪最小的患者,医院特别通融我住进无菌室陪她做治疗。整整三个月,我看着她日日夜夜身心受折磨,真是想代替她疼,但是我只能掉着眼泪看她痛苦。我的宝贝女儿,叫妈妈怎么忍心……
最痛苦的是做大剂量化疗。因为药物不能停留在体内太久,所以她每半个小时必须起来解尿;一会儿躺下,一会儿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能安稳地睡觉。有时她实在太累、太困了,仍要强拉她起来解尿,解不出来要硬逼出来,否则就要打泌尿针。
她颈上还插着三根管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做输液,睡觉也是。后来她因为药物过敏,身上开始长一块块红斑,痒得她受不了,好像全身有蚂蚁在爬;可是又不能抓,因为她这时已经没有免疫力,万一抓破皮感染会很危险,我只好拿冰块帮她敷。
做骨髓移植那天一度发生紧急状况,她发烧到三十八度多,心跳一分钟一百二十多下,医师、护士们都很紧张,打针后才慢慢缓和下来。我问她怎么心跳这么快?她这才流下眼泪说:「妈妈!我害怕,害怕再也走不出无菌室!」当时我真是心痛极了,忍不住也掉了眼泪。这个孩子一向很坚强,不论什么痛苦,她也不会喊一声痛,只会偷偷地掉眼泪;她真是太害怕、难过到极点,才会跟我说这些话。
我安慰她:「不要害怕,想想台湾那位姊姊捐了那么多骨髓,比你扎了更多针、更痛,你就要勇敢地接受治疗,快快健康起来!」她听了就跟我承诺:「妈妈!我一定会好起来,不会辜负那位好心的姊姊!」
其实我心里比她更担心,万一她有什么不测,叫我怎能接受!每天晚上我都不敢入眠,一下子起来摸摸她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一下子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在呼吸,一下子起来看看她哪里不妥……
当我女儿走出无菌室那天,我就有一股冲动,
想要冲到那位小姐面前给她磕头,
感谢她赐给我女儿生命!
现在我女儿已经出院一年多,身体也慢慢复原。我整天都在家里陪她,早上带她去公园散步,中午休息一会儿,然后陪她看看电视。毕竟是小孩子,还是得有人陪着她,家里经济勉强能过就好。
我们很感激福建炼油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以及工厂子弟小学为我们募款,解决我们医疗上的负担,否则我们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不只是住院医疗费用,光是出院吃的药就贵得吓人,一颗药就要五十元人民币,一天必须吃十颗,一个月下来要花一万五千元人民币,我和爱人实在负担不起。
最感激的是捐髓的那位台湾小姐以及慈济人。当我女儿走出无菌室那天,我就有一股冲动,想要冲到那位小姐面前给她磕头,感谢她赐给我女儿生命!我常常跟我女儿说:「你现在身上流的是那位阿姨的血,所以她也是你的妈妈!」我女儿也常跟我说:「我很想见那个妈妈,感谢她让我活下来!」
去年台湾发生九二一大地震,我女儿很担心那位小姐安危,一直说要打电话问候。后来写了封信请慈济转交给她,直到我们听说她没事,才安了一颗心。
从今以后,不管在何时何地,我和女儿会一直为那位好心的捐髓小姐祝福、祈祷,我想上天也会保佑她及家人永远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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