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生命 有情人生

◎撰文 /曹丽云

捐髓后，年轻未婚的李秀玲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她说：「自从捐赠骨髓给不曾谋面的受髓者后，我时时牵挂着他的健康情形，就像牵挂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一日，慈济在桃园成功国小举办一场捐髓验血活动。接近四点，活动要结束前，瘦弱的李秀玲，在二姊李秀钗的带领下，匆匆赶来验血。


一起去做好事

李秀钗一向热心助人，并且有定期捐血的习惯。那天，她到成功国小捐血后，听到慈济志工解说，捐髓救人如捐血般会再生，而且无损己身。于是她二话不说就卷起袖子，抽了十西西的血，接着又立刻赶回娘家，告诉李秀玲说：「走！我带你去做好事！」说着拉起李秀玲的手，赶到成功国小抽血。

「一管血是十西西，我记得只抽了八分满就再也抽不出来了。」秀玲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说。女性捐髓者的体重最低标准是四十公斤，以李秀玲三十九点五公斤的体重来说，根本不符合标准。但也许是因为她前世曾许下救人的宏愿，才有机会参与这次的捐髓验血活动。

一九九六年十月八日，李秀玲忽然接到慈济师姊的电话：「恭喜你配对成功了！」
这通电话，让李秀玲坐在床前愣了好久，内心不自觉地浮现恐惧和担忧。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告诉二姊，结果她得到一个更令她震撼的答案，姊姊竟然也配对成功了！而且她已经做完体检，但由于之前车祸受伤的骨头部位尚未痊愈，所以没有办法实现捐髓救人的心愿。正因为如此，李秀玲的二姊一再鼓励她，希望她能帮自己圆满这个心愿。

配对成功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李秀玲却和二姊同时配对成功，可见受髓者和她们姊妹有极深的缘分。「当时下定决心要捐髓，一半是为了救人，一半是想完成二姊的愿望。」李秀玲说。可见她和二姊李秀钗有着深厚的手足之情。


神秘兮兮忙验血

温素蕊及林松珍两位桃园地区的关怀小组师姊，在通知李秀玲配对成功后，便前往关怀及说明捐髓的过程。初次见面时，师姊们一看到李秀玲弱不禁风的模样，都很担心她这么瘦弱，能够捐髓吗？于是她们打电话求教于李政道博士，李博士表示，受髓者还只是个小孩，因此李秀玲捐髓并不成问题。听到李博士这么说，大家的心才放下来。

温素蕊和林松珍两位师姊，经常叮咛着李秀玲要多吃些，养胖一点。「既然决定要捐髓，我就会全力配合。师姊们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我虽然感谢她们的关怀，但是她们不断的叮咛，有时也让我觉得好罗嗦！」李秀玲说着露出顽皮的笑容。

从小就非常瘦弱的秀玲，深知要母亲同意她去捐髓，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便和二姊及关怀小组商量，决定「先斩后奏」。

有一天早上六点半，当大多数人还沉醉在甜蜜的梦乡时。温素蕊和林松珍两位师姊，已经带着一位护士来到李秀玲家门口，她们以行动电话通知住在三楼的李秀玲。李秀玲知道她们来了以后，立刻蹑手蹑脚地，一溜烟来到一楼，然后就在一楼的客厅里挽起袖子让护士抽血，一边抽血还一边不断地催促着：「快一点！」
幸好护士小姐的技术高超，定力又佳，才能在这么紧张、急迫的情形下一次OK，很快就抽满了十西西。抽完后，她们一面包好血液一面就赶着向门外走，唯恐被李秀玲的父母撞见。

这整个过程，就像在拍一部紧张、悬疑的电影。为了要瞒李秀玲的父母，也为了李秀玲工作忙碌，白天无法请假。这次的抽血检验工作，才会变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不如让妹妹代替吧

一九九七年十月六日，李秀玲在温素蕊、林松珍及林惠美三位师姊的陪同下，到台北荣总进行体检，接着再到新竹捐血中心抽自备血。李秀玲笑着说：「原本没有资格捐血的我，为了捐髓，竟然能捐血，不过却是捐给自己。」

一般捐髓者抽自备血，只要抽一至二次便完成。但是由于李秀玲当时的体重只有三十六公斤，所以六百西西的自备血分三次才收集完成。但是不可思议地，每抽完一次血后，李秀玲的体重就增加一公斤，所以完成自备血之后，李秀玲的体重已经增加到三十八公斤。「从抽血、体检到抽自备血，过程虽然辛苦却也很神奇。」李秀玲回忆说。

完成自备血后，温素蕊师姊专程到李秀玲家拜访李妈妈，以取得李妈妈的首肯。
在她们还没有说明来意以前，李秀玲撒娇地先和母亲约定：「一、不可以生气，二、不可以反对。」但是李妈妈一听完女儿这么说，彷佛就预感到事态严重，因此毫不考虑地投反对票。但是李秀玲以严肃的口气告诉妈妈：「受髓者已经做了歼灭疗程。如果我现在临阵脱逃，对方就会没命！」

李妈妈虽然不怎么了解歼灭疗程，但是一听说如果不答应秀玲去捐髓，对方就会没命，秉性善良的李妈妈不得不让步。但是她担心秀玲实在太瘦弱了，于是建议改由秀玲的妹妹秀芬代替。温素蕊师姊婉言向李妈妈解说：「HLA的配对成功率只有万分之一，目前只剩下秀玲是唯一可救对方的人。」李妈妈这才勉强同意。


一点点的付出，满满的回收

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林松珍师姊陪着李秀玲从台北搭飞机，前往高雄荣总赴捐髓救命之约。

李秀玲虽然抱着救人的决心，但毕竟对抽髓手术及抽髓后的不适，感到有些疑虑，因此神情显得紧张、严肃。慈母般的松珍师姊沿途尽量逗秀玲开心，让她放轻松。并告诉她：「你的心情好，细胞才能活跃，才能有更健康的骨髓救人。」

李秀玲谈起生平第一次进手术室的心情时，说：「让护士小姐替我换衣服，感觉比抽髓还紧张，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过。但是一想到既然是为了救人，就把心一横，随人摆布吧！」生平第一次住院的李秀玲，还发生了不少新鲜事。洗澡时不会开热水，松珍师姊冲进浴室帮她忙时，「她尖叫着缩成一团，躲到浴室的角落。」松珍笑着回忆往事：「而且她太瘦了，穿上医院的衣裤时，裤子一直往下滑。她还直嚷着，说是我拿错了衣服。」听着松珍师姊笑谈自己的糗事，李秀玲却倍感温馨，一再回味松珍师姊像妈妈般无微不至的照顾。

在抽了一千一百九十西西的骨髓后，大约在中午一点，李秀玲就从恢复室被推到普通病房。才推出恢复室，她一眼就看到松珍师姊，及其他许多高雄的师兄师姊们，个个以期盼、关怀的眼神，面带称许地微笑迎接她。「我当时感到好温馨、好亲切喔！」事隔多年，那份温暖依旧伫留在李秀玲心中。

不止是慈济的师兄师姊让她倍感温馨，受髓者的家属，当天下午也透过社工员送营养品给李秀玲。自从他们从医生口中得知捐髓者非常瘦小，就很担心捐髓后会不会影响她的健康状况，但又碍于捐受髓双方在一年内不能见面的规定，只好恳请社工员代为转达感恩之意。


自然衍生出的母爱

当秀玲可以下床走动时，松珍师姊建议她以相机拍下抽髓针孔的痕迹，做为这次的爱心见证。照片洗出来时，松珍师姊说那个痕迹像是一朵莲花；秀玲却说像玫瑰花，情同母女的俩人，对于这个发现都感到很兴奋。

捐髓前就曾经听说，受髓者的血型，甚至个性都会变得和捐髓者一样。这让年轻未婚的秀玲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捐髓后，我时时牵挂着受髓者的健康情形，就像牵挂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秀玲以充满母爱的口气述说当时的心情。

受髓者丁崇翰是一位年仅十四岁的国中生，他在一九九六年五月一日突然发烧时，检查出罹患淋巴性白血病。虽然他在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接受了李秀玲捐髓，而且移植手术相当成功。无奈半年后，他的癌细胞转移至胰脏，于一九九八年十月三十日往生。

「捐髓一年后，得知受髓者已往生时，我的心中有无限的感伤，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我曾经努力过。」李秀玲不胜唏嘘地说：「我也曾经想打电话去关怀受髓者的母亲，但又怕牵动她内心的悲伤因而作罢。」李秀玲说，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很关心受髓者的母亲，彷佛能与她的悲伤相通。


历经一番寒澈骨 终得梅花扑鼻香

李秀玲的悲伤其实不仅于此。早在她勇敢地体验了捐髓救人的经验之后，老天爷紧接着却要她以更大的勇气面对亲人的不幸遭遇。就在李秀玲捐髓后不久，她的二姊夫因意外而往生；一个多月后，当初牵引她、鼓励她捐髓的二姊李秀钗，也因受不了丈夫骤然去世的打击，在伤心过度的情形下，引发心脏衰竭而往生。

短短三十多天，就发生了这一连串的无常，让李秀玲更深刻地体会到：「人生苦短，凡事无须计较。有能力做的，就要把握机会尽量去做。」这几年来，李秀玲无论是在身体或是心灵方面，都有了不少的改变。她说：「现在我的个性比较沉稳，遇到事情也比较不容易冲动；还有，我的健康状况也比捐髓以前好，现在连小感冒都很少见。」

李秀玲认为，捐髓除了使她的身心获得改善外，甚至也为婚姻打开了一个良好的契机。「我在抽自备血那时，因为和一位交往多年的男友分手了，所以体重降到有史以来最轻的三十六公斤。不过，离开那个男孩子，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脾气很坏。」李秀玲怀着感恩的语气说：「后来认识了我老公，他不但脾气好，个性又开朗，和他相处真的很开心。」

「我们是一九九九年十月在泰国注册结婚的。」李秀玲脸上洋溢着幸福。李秀玲口中的好老公是位泰国人，他受到李秀玲捐髓事迹的感召，允诺他也要当一位骨髓捐赠者。

李秀玲真是「教夫有方」！一结婚就踏出了捐髓大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