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我爱故我在
▲因爱我存在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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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春天

◎撰文 / 陈美羿

「住院期间,认识了许多病友和家属,也看到病患一个个绝望地『走』了!」孙忠贺心情好复杂,但是他仍然不放弃,他坚定地想:「我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医院来救慧丽。」


病房的门打开,一个高大俊秀的年轻人将我们迎进门;病床上躺了一位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东北佳丽,她就是那位年轻人的妻子程慧丽。病床的床头上贴着两人的合照,以及一张小女娃的素描。「那是我们的女儿孙瑶,她现在已经二十一个月大了。」程慧丽向我们介绍。橱柜上另外还摆了一幅更大的铅笔素描,画的也是小女儿孙瑶,这些都是出自爸爸孙忠贺的巧手。「因为太想她了,所以我就画呀画的,把她画出来看。」孙忠贺说。


难道我就这样离开你们?

程慧丽和孙忠贺都是哈尔滨人,两人是哈尔滨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一九九五年毕业后,程慧丽任职移动通信公司,负责基站( BSC侧 )维护。孙忠贺在计算机中心工作,负责数据库的维护。

两人在一九九八年结婚后,买了一栋新房子,也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美丽的人生才要开始,却受到要命的血液疾病威胁着。

「去年五月,突然感到腿疼得不得了,一步也走不动。」程慧丽说:「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爱漂亮,衣服穿少了,所以腿着凉了。」到医院检查时,医生说是腰间盘突出。由于程慧丽的工作忙碌,还要照顾幼儿,所以无法拨出时间作进一步的诊治,只拿了药回家吃。

但是过几天腿又疼起来,她只好抽空再到医院报到,这次医师给她作核磁共振,检查出是骨质疏松症,需要补钙。于是她又吃了几天的药,但是腿依旧疼痛不堪,同时还咳个不停。不得已之下,她到学校附设的医院验血,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检验员抽血一验,发现白血球数量高得吓人,根本打不出数值来,后来用手工计算,居然高达十七万。当医生告诉程慧丽,这是血液方面的疾病,「也就是血癌的一种!」时,她的脑中立刻千头万绪地想了好多:「我还这么年轻,真的就要『完蛋』了吗?」
「如果我走了,就太对不起女儿了,早知道就不要生她了。」「老公,难道我就这样离开你了吗?」

这一天先生值夜班没有回家,她独自把女儿从婆婆家带回来过夜,「这可能是最后一晚了!」她哀凄地看着可爱的女儿。孩子睡得很香甜,她却一夜无眠,就这么看着、守着女儿,直到天明。

先生下班后,程慧丽迫不及待把恶耗告诉他。先生难以置信,频频说着:「一定是诊断错了!」


千里求生机

他们到哈尔滨血液肿瘤研究所再次详细检查,确定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时,程慧丽的白血球已经高达二十七万,血小板则有一百一十万,显示细胞分裂得非常快。医生说:「要赶紧找到配对的骨髓,进行移植,否则顶多只能再活三年。」

程慧丽这时一方面口服维甲酸;一方面寻求骨髓配型。她的兄弟姊姊全都义不容辞挽袖抽血,结果却配不上;他们的同学、同事也忙着到处都替她找资料,还透过网路,向各界求救。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望在人海茫茫中,那十万分之一的机会。

后来他们得知上海有中华骨髓库,于是夫妻两人南下上海,在长海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但是因为中华骨髓库资料太少(只有一万多笔),所以也没有配上。「住院期间,认识了许多病友和家属,也看到病患一个个绝望地『走』了!」孙忠贺心情好复杂,但是他仍然不放弃,他坚定地想:「我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医院来救慧丽。」

他们从病友口中得知,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有丰富的移植经验,而且成功率很高,于是孙忠贺专程赶到杭州,请教骨髓移植中心医师黄河主任。八月份,程慧丽转到杭州抽取血样,让院方将抽取的血样用快递寄送到台湾。抽完血样,夫妻两人才安心地离开杭州,到上海转车,准备回哈尔滨等消息。

岂知他们一到上海,就接获护理长陈水云的电话,说是血样的玻璃管子打破了,请程慧丽回医院再抽一次。「幸好我们还在上海,如果回到哈尔滨,那可真是千里迢迢的一段路唷!」程慧丽说。


生死一瞬间

不到两个月,台湾方面就传来好消息━━配对上了!一九九年十月七日,慧丽住进普通病房;十七日进入无菌舱,先做插管,准备进行移植,然后休息两天,让她熟悉无菌舱的环境。

「二十日开始进行大剂量的化疗,每天要吃一百二十颗的马利兰,连吃四天。」慧丽想到这里,仍然心有余悸,她说:「我不断的呕吐,四天后又连打两天的化疗药,这时我吐得更厉害;还不断的有血尿发生。」这个阶段就是「歼灭疗法」,要把所有的骨髓细胞全数消灭。

由于高剂量的化疗药物不能在体能留存太久,所以要一边注射生理食盐水,并且不停的小便,把毒性甚强的药排出去。「一个小时要小解一次,若解不出来就要打利尿针。」程慧丽说:「有时刚入睡,又被护士小姐叫醒,说要尿尿了。」

由于程慧丽的血型是B型;而供髓者是 AB型,所以院方先在二十六日进行血浆置换。二十七日就是正式移植的日子,这一天,程慧丽的家人和好友都特地从哈尔滨赶来,为她加油打气。

当晚夜里十一点多,从海峡对岸来的一千四百毫升救命骨髓终于送到。虚弱的程慧丽还透过电视对讲机,跟送髓的慈济师姊们说:「谢谢您们!辛苦了!」

当健康的骨髓顺着管子流进程慧丽体内,她欣喜地告诉自己:「我将重新诞生了!」但是,大约输了四百西西以后,却出现急性溶血反应。程慧丽全身发冷,并伴随大量的血尿。「我感觉生命正一点一点地在流失……。」她说。幸亏医疗团队的经验丰富,立即施予抢救,很快就把情况控制下来。生与死就在那么一瞬间交错而过。


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呀!

在无菌舱住了一个月后,程慧丽就转到普通病房,但因为她的家在千里之外,所以要把身体调养到最佳的状况才能回去。为了爱妻,孙忠贺在杭州租了一个小房间暂时栖身;而病房内的盥洗室也成了他的小厨房。

孙忠贺说:「我们东北人吃不惯南方菜,而且慧丽这个时候更需要营养。」小厨房里有面,有馒头;更有他用爱心炖出来的鱼汤、肉汤。「我真的很感谢他对我这么好!」程慧丽停顿了一下,略带歉意地看着孙忠贺说:「有时候我还跟他发脾气,真是对不起喔!」孙忠贺在一旁露出谅解的微笑。在程慧丽住无菌舱那一个月,孙忠贺怕她无聊,还特地去买了一支笛子,每天对着电视萤光幕,吹给太太听呢!

「要感恩的人太多了,黄河主任和医护人员;台湾的慈济人,李政道博士,供髓者吴先生;还有家人、同学、同事、朋友…..如果没有他们,我肯定就完了。」程慧丽表示,她以前从来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经常为了工作熬夜。「现在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我会更加爱惜它。」

二○○○年一月份时,中央二台曾经和台湾的中视合作,透过卫星,让山东的受髓者庄妍与她的供髓者黄煜儒,在电视上「相见欢」。当时这个「对话节目」引起很大的轰动,许多人看了都感动得掉泪,中央二台也一再重播。

程慧丽对黄煜儒当时所说的一段话感受很深。「我记得他对受髓者说:『希望你赶快好起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程慧丽望着窗外,无限向往地说:「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呀!」窗外,春天已经翩然来临,西湖边的柳树,正冒着嫩绿的芽苞。祝福她快快好起来,赶上拜访江南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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