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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蔓 在仕宪的心里，行善是一件应该做的事，不需要夸耀。 这，就是黄仕宪的写照。年少轻狂，当大部分的孩子下课后背着厚厚的书包上补习班时，仕宪却是拿着刀枪去砍人、要债、吸毒和贩毒。像他这样的社会边缘人，命危如朝露，纵然慈母泪流成河，却始终无法唤醒他。直到遇见道心坚定的慈济师兄姊们，他才打开心门，让阳光透入了黑暗的生命里…… 二十六岁的他，在给他人的生命一个康复希望的同时，也给了自己一个重生的契机。
他在黑道上的生活，上演着比「古惑仔」电影中更凶狠悲惨的情节。例如，在一次毒品交易冲突中，仕宪和兄弟们将对方强押上车，载到山顶痛殴一顿后再予凌虐。 性情变得残暴乖戾的他，有一次在板桥的南星桥上，有人超他的车，稍稍擦撞了一下；只因对方没有说声「对不起」，仕宪竟拿着西瓜刀追砍对方。刚好被巡逻警察发现，当场逮捕，并以杀人未遂的罪名将他移送法办。 在黑牢里，个头不高的仕宪，只要一言不合，就会跟狱友起冲突。他曾经把牙刷的手把磨尖，狠刺狱友四十几下，让对方血流不止，险些伤及要害。 冲突耍狠之后，仕宪就会被关进「独居房」至少三个月。所谓「独居房」，就是一个人独自被关在只有一坪大的空间里，生活起居都在里面，不见天日，一个星期才能洗一次澡。这种关禁闭的日子，常让仕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但是，此时的仕宪还是没有觉醒；只要一离开黑房，就忘记了教训，照常打架滋事。因此，他成了「独居房」的常客、长官眼中的大麻烦。 仕宪的母亲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他，却经常要咽下「禁止会面」的闭门羹，这时她就知道，仕宪又闹事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能见到儿子的面，只好拚命写信给他；看着母亲字字血泪的呼唤，仕宪偶尔也会流下感动的眼泪，但还是无法迷途知返。直到他遇上了生命中的奇迹…… 在狱中，经常有许多善心团体去讲经布道、带领团康，仕宪认为「他们都是来骗钱的」；因为仕宪在狱中工作，一个月只能领到二百五十元，那些团体的钟点费却是一个小时一千元，而且由大家平均分担，从薪资中扣除。所以人人心中不服，上课的时候就以睡觉来表现不满；有的时候，更是杯碗齐飞、连串三字经，对待讲师毫不留情。 当慈济人前来关怀时，一开始，仕宪并不相信慈济不收任何费用；但慈济人的耐心关怀及无所求的付出，慢慢改变了仕宪的看法。仕宪觉得：「慈济人跟我又没冤没仇，干嘛没事就给人家脸色看？骂久了，连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仕宪虽不再对慈济的师姑、师伯们出言不逊，但脾气未改，对其他团体还是照样恶言相向；只要一不高兴，杯盘顺手就丢出去。 当时有一位慈济师姑，充满智慧和同理心，她毫不隐瞒地和狱友分享自己亲弟弟因为贩毒赌博，而被仇家砍杀致死的经过。师姑叙述中的悲伤和不舍，一点一滴地触动了仕宪的心弦：「如果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断送了生命，母亲和家人一定也会像这位师姑一样悲伤、痛苦，我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们？」 于是，仕宪发愿：只要能提早假释出狱，一定追随师姑走慈济路。任何事都是从一个决心、一个种子开始，奇迹真的出现在仕宪眼前：他申请了很多次的假释，终于在这次实现。他不但从此走出了监狱之门，也卸下了心头的枷锁。 「如何参加慈济工作呢？」对于仕宪的问题，师姑告诉他：「可以加入骨髓捐赠啊！」仕宪便主动打电话到花莲慈济骨髓捐赠中心询问，并在二○○一年十月，到台北市万华区华江高中参加捐髓验血活动。 幸运的仕宪，不过短短三个月就被通知配对成功。 由于妈妈对骨髓捐赠不了解，误解抽骨髓就是「抽龙骨水」，不忍心孩子身体受到损伤。加上以仕宪年少时的放荡纪录，多半只能找到粗重的工作，而捐髓后两个星期内不宜搬重物；所以，连板桥关怀小组的简黎雪师姊也很担心会影响到仕宪的工作；毕竟，他的家境并不富裕，还有房贷的压力。 但仕宪唯一的信念就是救人，不但坚持一定要捐，还请来当护士的妹妹向母亲说明，甚至告诉黎雪师姊：「大不了换工作，我一定要救人！」 体认到自己肩负着延续另一个生命的重任后，他辞去了工作，一心等待捐髓。由于受髓者状况不稳定，原订二○○二年六月的捐髓手术，被迫延期；仕宪每隔一至二个星期，就会主动打电话去询问捐髓时间。 由于捐髓时间不确定，仕宪对于要不要找工作，犹豫了很久；最后为了生计，还是先找了仓管的工作。可是才上工不久，就得知可能在九月捐髓，他便在事前一个月向老板请好假，一心期待着赶快加入捐髓行列。 九月六日是仕宪捐髓的日子，却因辛乐克台风来袭，部分交通中断；仕宪心急如焚，担心因飞机停飞而耽误了受髓者，他便紧急在前一天打电话到花莲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询问。佩芳师姊当机立断，安排仕宪搭当天最后一班飞机到花莲，并且告诉仕宪，整个关怀小组会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接力完成运送工作，请他安心。 黎雪师姊接到消息后，立刻请汪明河师兄帮忙开车，接送仕宪到机场。当时正值下班时段，交通壅塞；明河师兄表现出镇静又智慧的一面，避开塞车路段，同时发挥纯熟的驾驶技术，平稳地飞驰到机场。 赶到机场时，已经过了登机时间，飞机正准备起飞；穿着慈济制服的黎雪，诚恳地向柜?小姐说明救人任务的急迫性，务必请飞机等人。工作人员立刻用无线电对讲机通知机长暂缓，终于让仕宪顺利登机。 不管是不是会面临狂风暴雨，仕宪仍坚定着自己的捐髓之旅；这分用心，连老天也会被感动而助他一把！ 身体「盖粗勇」的仕宪在手术后，好不容易熬过医生规定的六小时，就迫不及待地下床。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偷跑到厕所抽菸；结果弄得整个房间烟雾弥漫，差一点被误会成火警，当场让仕宪觉得很难为情。 师伯在旁亦步亦趋地搀扶，他觉得很不习惯，坚持什么事都自己来。虽然师姑准备了许多点心和补品，到了晚上十一点，仕宪还是忍不住想外出「觅食」，顺便透透气。 他 其实，仕宪最想解释的是：千万别误会我包尿布！细心的医生为了固定伤口，所以缠上了厚厚的纱布；这么一大包在身上，还真有点像是包尿布！ 状况良好的仕宪完全不像开过刀的人，术后第二天就到处走走逛逛，护士小姐好几次要打针时都找不到人。 过去逞勇斗狠，也许不会害怕抽髓吧？仕宪说：「说不怕是骗人的；但是，想到可以救人一命，无论如何也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其实，捐髓者只需用到体内百分之五的干细胞，就可以激活对方的造血功能，真的是「救人一命，无损己身」啊！ 没有人告诉仕宪骨髓的受赠者是谁，但当他看到当天大爱电视台播放一则「护送骨髓到大陆」的新闻时，聪敏的仕宪直觉联想到那骨髓可能就是自己的。是的，对骨髓本身而言，是没有两岸也没有国家之分的；大家的体内都流着相似的血液，两个分处两地互不相识的人，彼此却能交流骨髓，那是何等深远的因缘啊！正是所谓的「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住院时，仕宪被花莲关怀小组满满的爱给包围；无微不至地照顾、温暖贴心地陪伴、慈青卖力地歌舞演唱等，令他要走慈济路的决心更加坚定。 黎雪师姊鼓励仕宪，可以经常来慈济跟大家分享捐髓的感受，让大家看看捐髓后的仕宪在身心灵上的成长，仕宪一口答应下来。因为居住的地方离慈济第十三小组最近，所以就由组长李怡慧师姊和慈诚小队长李炳辉师兄接棒，继续关怀这位难得的菩萨。 由于仕宪不想让爸爸知道捐髓的事，所以婉拒慈济人将补品送到家里。善解的慈济人想到变通的方法：当仕宪爸爸不在家才送到家里，若爸爸在家就送到楼下，再请仕宪来拿。 仕宪跟爸爸说，那些补品都是人家送给妹妹的；因为女儿的健康状况确实不佳，黄父也不疑有他。有一次被爸爸撞见仕宪在吃补品，爸爸还骂他：「那是要给妹妹吃的！你那么胖了，还吃什么吃！」 怡慧也曾提议将补品直接送到公司；可是，送不到两天，仕宪就告诉怡慧师姊，他被调职到台北，不用再送补品了。怡慧无可奈何，只好求救于黎雪；黎雪跟仕宪母亲联络之后，才知道那是善意的谎言。 面对慈济人的盛情，仕宪一点都不骄矜；在他的心里，行善是一件应该做的事，不需要夸耀。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仕宪捐髓的事，他依然从事着粗重的搬运工作，完全不享受任何特权。 这让师姊更加心疼他，每日的晚餐、补品，样样不缺都送进了仕宪家，还有各式各样的铁剂、中药、补品；这些不止是身体健康的滋养品，更是温暖心灵的丰盛飨宴。 捐髓后的仕宪，犹如一只浴火凤凰，在慈济大爱的焚垢烈焰中，将过去种种恶习，烧成了灰烬；他戒酒、戒毒，不再打架闹事，完全脱离了以前的朋友及过往的沉沦、黑暗生活。 很多人的一生，都毁在酒瘾和毒瘾中，难以自拔，为什么年纪轻轻的仕宪却可以说改就改？「改与不改，都是自己决定的；只要有心改变，别人是无法左右的。如果自己不想改，就不要怪罪别人的拖累。」也许就是仕宪这股断然的魄力，才能幡然改变往日的习气。 不过，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下定决心？仕宪不加思索地说：「妈妈的眼泪，和慈济人的一路关爱。」 看着醒悟后的仕宪，脸上散发着自信和阳光般的微笑，仕宪妈妈再度流下了眼泪；这是开心的泪、感恩的泪，她期待了多少漫漫长夜才盼到现在这个既孝顺又贴心的仕宪！妈妈现在逢人便说慈济，是慈济让她捡回了儿子。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在慈济的世界里，因为爱相「髓」，改变了仕宪的人生。仕宪割舍了骨髓，得到了新生，也找到了自己的天堂。 仕宪现在是慈济的见习慈诚，发愿要做个快乐的慈济人。每当假日，就会到板桥园区当志工；端午节时，他帮忙炒粽饭，晚上有需要时，他也会去园区值班。仕宪常现身说法，跟别人分享心得；妈妈现在也是慈济会员，欢喜布施。 「一滴烛泪一旦落下来，立刻就被一层结出的薄膜止住，因为天地间自有一种抚慰的力量，这种力量叫『肤』。」大家不要放弃曾经跌倒过的孩子，他们都需要肤慰的力量，让伤口可以长出新皮肤。「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只要有大爱的滋润与『肤』慰，就能化世间忧苦的容颜为欢颜。」 |
幼年时，每当见到酒醉后的父亲对母亲上演全武行，仕宪小小的心灵就承受着极大的恐惧与不安，他内心呐喊着：「我要更坚强，才能保护我所爱的人！」或许，连他也料想不到，日后是以走上歧途，来表现自己的强悍；日后却又以捐髓助人行菩萨道，来彰显自己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