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精进不息
▲深情不舍
▲永志不忘
▲关怀不倦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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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相髓(二)


 



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撰文/郭宝瑛(慈烘)

我今天是去救一个人的命,并不会牺牲自己;
若断一只手臂便可以救一个人,我也会试着去做!



「上天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去认识另外一个这么『相契』的人,真是奇妙!」圆圆的脸、甜美的笑,王怡人站在讲台上,有着超乎年龄的自信和成熟。

「我没有失去什么,反而得到更多。我想告诉各位: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不须担心,反而要高兴才对。」

二○○二年,在铭传大学的一场慈济捐髓验血说明会里,二十五岁的怡人正分享她的捐髓经验。望着年轻学子聚精会神的目光,彷佛看到从前的自己……


幸运的「万中之选」

一九九五年,怡人在光武工专求学时,慈济人借用某次朝会时间,宣导骨髓移植和手语表演。「血癌患者唯一的希望就是骨髓移植;朝朝暮暮的等待,和再三的失落令人心酸。」那次朝会令怡人印象特别深刻。

有一次,怡人在台北车站捐血,验血时发现血红素不足而捐不成,有点失望。护士又拿了一张表格问:「你要不要留资料,做血癌患者的配对资料,以提供慈济骨髓资料库建档?」原来,慈济和捐血中心合作,在捐血的同时,询问捐血人是否有意愿抽一管血样检验,加入骨髓资料库。

她并没有多考虑,立即签了同意书。她说:「有机会救人是好事一桩。」不过,因为骨髓配对成功的机率很低,所以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三年后,王妈妈突然接到一通陌生人的电话:「慈济……捐髓……配对到了……」听到这些字眼,让王妈妈心里有点紧张,也觉得有些奇怪。

怡人接过来时也愣了一下,「怎么可能呢?真像是中奖一样!」自认运气平平的她,这次却成了「万中之选」,实在太教人高兴了!

慈济人在电话殷切地问道:「那你可不可以捐?」

「好!没问题,我都了解。」她笃定地答应。


断臂救人也甘愿

王妈妈是慈济会员,长期以来一直为家人捐善款植福。虽然他对捐髓一事不甚了解而有些担心,但是对慈济志业所作的却相当放心,所以只好很担心地答应怡人。

在父母亲乐于助人的身教下,怡人自小看到流浪狗就有一股不忍之心;陆陆续续收养多年的几只小狗,总是在身边跟前跟后的,俨然是家中的当然成员。这分爱心陪伴着她成长,对于可以救人的捐髓义举,当然更是义无反顾。

家人中唯一比较有问题的是奶奶。爷爷、奶奶和叔叔都住在北投山上的老家,空地作为办公室和园艺培植场,也就是怡人上班的地方。奶奶在知道怡人答应捐髓之后,激烈反对,还责骂儿、媳怎么可以让孙女去做有损健康的事;如果去做,就不要认她这个奶奶了!

由于沟通不良,她只好瞒着爷爷、奶奶。叔叔也怀疑地说:「你的身体以后会有问题的!」其实,大家所担心的,不外是她单薄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了捐髓的手术。

怡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释:「我今天是去救一个人的命,并不会牺牲自己。而且,若断一只手臂便可以救一个人,我也会试着去做!」


忍受骨髓穿刺之痛

怡人对捐髓有相当的认知,深信:「今天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不怕;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也不会怕。重点是:一切都绝对没有问题!」

在叔叔公司当景观设计师的怡人,热爱这份「拈花惹草」的工作;常穿梭在工地间的她,返家时往往已是星斗满天了。但为了救人,她必须放下工作,由男友刘政宏全程陪同,做一系列的检查:抽血覆验、慈院健检、抽自备血等。爷爷、奶奶一没看到她,就询问她有没有来上班;叔叔只好帮着说谎:「她去开会了!」

一连串的检查让怡人相当放心;「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他们却很细心,一直重复再重复地检查;我觉得很感动,也了解到健康的重要。」检查结果,她的身体稍稍贫血,而且白血球指数有点低;为了慎重起见,须进一步做骨髓穿刺。

在台大医院做骨髓穿刺时,有一位也是罹患血癌的十多岁小妹妹,同时在进行穿刺;瘦弱扭曲的脸庞,和她父母亲担忧的眼神,令人心疼。「我虽有半身麻醉,但穿刺时,那种锥心之痛的感觉很难言喻。这个小女孩子不知要忍受多少次这样的折磨,我只挨一次,真的不算什么!」还好,结果合乎捐髓的标准,怡人这才放下心来。


百般呵护,受宠若惊

为了能顺利捐髓,一切希望就寄托在优质的骨髓上。她每天多吃一些葡萄干之类的健康食品,王妈妈也常炖补品为她补身。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为了救人,她在意的「身材」问题只好搁置一边了。

学生时代的怡人体型很胖,所以她满在意身材的。有一次发高烧生了场大病,体重遽降至四十多公斤;之后就经常头晕,体力也变差,后来甚至连捐血都捐不成。

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一九九九年五月三十一日傍晚,刘政宏护送她到台大医院住院,准备翌日进行手术。

第二天上午,平时连打针都害怕的怡人却要进开刀房了,心里不由得感到紧张;但是,她想到对方在病榻上与死神做拉锯战,正等待她的救命之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手术完成!」

她手术后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健康真好!原本还觉得很新奇,后来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完全错误。」

一直以来就担心的王妈妈来医院探望时,见到怡人已经平安出来躺在病房里,旁边还有慈济人陪伴,这才放下心上的石头。「住院时,有师姑的关心和照顾,真是受宠若惊!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啦!」


多了历练,内外皆转变

由于手术时的插管很难受,手术后还要平躺六至八小时;伤口隐隐作痛,上洗手间很麻烦,她这才领悟到健康的重要和可贵。因此,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好。「不是亲身去体会,不会知道生病的苦;我只是开个小刀而已,就已经很难受了。这次的亲身体验,让我改变了以前的想法。」

之后,她常利用午休时间,带着小狗「小黑」到公司附近爬山。眼前峰峦叠起、绿树成荫,虫鸣鸟啼不绝于耳。随着白云的飘移,眼前呈现了一幅幅各具其趣的图画。小黑像只脱缰的野马,在山路间来回奔驰;她的心也彷若回到久违的大地怀抱,不知不觉地走进这幅开阔的画里。

说也奇怪,原本每天到下午时分就精神不振、头昏眼花的毛病全没了;身体渐渐胖起来却越觉得轻松舒服,脸色也红润亮丽起来。流行感冒猖獗期间,同仁们相继感冒病倒,她居然未被传染。她颇自豪地说:「到现在为止,我的健保卡还是A卡呢!」

有一天,怡人外出洽公,看到一部捐血车停在路边,她便利用中午去捐血;没想到居然可以捐,她很高兴证明自己的身体是健康的。她感觉到自己体质确有所调整及变化;「这是捐髓后的第一个好处。当时只知道无损己身,没有后遗症,没想到获得的更多!真是教人始料未及。」

同时,多了这一层历练,她对生命自有不同的体会;怡人发觉她的内在也有了转变,这是捐髓给她的另类帮助。她说:「我变得比较脚踏实地,更有信心去面对往后的人生,更乐意去帮助别人。」

几位好朋友也感受到她的成长,好奇地想知道如何捐髓。她解释:「你们真的都不了解耶!想要捐髓,并不是你想捐就能捐。如果有这个心,下次有捐髓验血活动时,就先去抽血建档吧!」


遗憾的相见欢

捐髓之后,在冥冥中,怡人感觉到,在某一个角落,有一个无形的伴存在着;髓缘牵动着她的心,令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伴,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相见。

二○○一年,慈济骨髓关怀小组宋秀端,邀约怡人和刘政宏参加五月十三日的捐髓相见欢。怡人说:「我足足等了二十三个月,终于盼到这一天。」

受髓者名单上的名字是「古修榕」,她以为是男士,没想到是一位年龄和她相近的女孩。随着相见欢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既期待又害怕:「我一直祈祷,希望之前的努力能有个好结果。」

那天,只来了古爸爸和古妈妈。「古修榕呢?」怡人开始觉得不安。只见古妈妈拥着怡人,眼泪夺眶而出,一旁的古爸爸则强忍泪水;面对眼前这位曾经救过自己女儿的娇小女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修榕在骨髓移植后十八天就往生了。「我真不忍心听到这样的结果!如果能早点见面就好了。若她在发病时需要我捐第二次,我也愿意,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怡人不舍地说。


总有再见的一天

她不断地自责:「是不是我的骨髓不够好,才害她没有成功?」「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达到该有的标准,结果才会变成这样?」

「由于移植后,病人本身会产生排斥,因此还要在无菌室里待十多天。」宋秀端安慰道:「不成功有许多因素,不一定是你骨髓的问题,你不要自责难过。这都是因缘,只要我们尽力做就好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情调适后,怡人较为释怀了:「虽然很失望,但是感动还是存在的;虽然美中不足,还算是完成了这一次的捐髓任务。这是一个缘分,不管成功与否,我都很感恩有这个机缘去完成这次的使命。」

怡人认为,世界上曾有这么一个身体的某部分和她相符合的人,这是很难得的缘分;越往这方面思索,她越相信:虽然「古修榕」现在已经离开人间,不过,总有一天,她们还会有因缘,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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