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循环不息
◎撰文/郭芋妙
孩子走了,让他们的人生观有了大幅度转变,希望能帮助缺爱、迷失的心灵;
夫妻俩由衷地希望把对儿子的那分爱播撒出去,让爱循环,永不止息。
第一眼看到Ivy的感觉是心疼的,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悲伤、神情如此难过与不舍。离她的儿子吴锐明往生至今已经一年了,但对Ivy而言,这一年来对锐明的思念却是与日俱增。她心疼他的善良、乖巧;只有十八岁的孩子,在经历那么多的苦难之后,最后还是离她而去。看着她沈重的表情、紧闭的双唇以及在眼中打转的泪水,我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虽然在访谈之前,我已经大略看过一些有关血癌方面的书籍及一些关于锐明的资料,我仍担心这次的访谈,会再次触动她心中的痛……
罹病的惊惶
果然,当我们提及锐明时,Ivy的眼泪便潸然而下;只得由锐明的爸爸Albert告诉我们他们一家人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从确定锐明得到了「再生不良贫血症」的讶异,发病、化疗过程中的悲伤和彷徨,到最后在慈济骨髓捐赠中心找到适合配对人选的等待与期望,这一路上,他们一家人非常感谢中央医院的医师与护士们对锐明的照顾,更感谢慈济人对他们的关怀,以及为他们祷告的教友们。他们一家人都乐观地相信,只要找到适合的骨髓,锐明就会有希望;而锐明也一直期待着再回到学校上课的日子。后来锐明虽然还是走了,却让他们学会了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也影响了他们对人生的看法。
锐明是个乖巧懂事与早熟的孩子。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他一直是个合作的病人。他总是勇敢地承受化疗时的种种不适,除非真的受不了,不然从不轻易喊痛。Ivy告诉我们,长得高高瘦瘦的他一向热爱运动,看似瘦弱却有良好的体力。这个容易照顾的乖孩子,从不挑食,而且一向很惜福。在化疗的时侯,因为口腔溃疡和身体不适的关系,看起来更消瘦了。当时的锐明简直是皮包骨,身上也因为打针的次数频繁而有不少瘀青;这一切看在父母的眼里,真是让他们心疼不已。但是正因为锐明的勇敢与合作,在他住院治疗的期间,总是备受医护人员的关爱和照顾。
发病之前,锐明除了偶尔会头痛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异状。从小看着锐明长大的添明叔叔,对待锐明就好像他自己的孩子一样。有一天,叔叔发现锐明的脸色和嘴唇特别苍白,神情看起来很疲倦,于是建议锐明的爸爸带他去看医师。据锐明的检查报告,除了血小板低了点外并无其他异状;加上当时中四的锐明正为考试而忙碌,所以医师认为可能是压力大而引起的身体疲劳。于是,他们一家人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锐明的努力,也为他在考试上交出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并考取了义安理工学院。「锐明这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考上了不错的学校,以后可以像他爸爸一样,做个成功的商人。」Ivy哽咽着,道出精于生意经的爸爸是锐明心中的偶像。
不久后,有一次在上学途中,锐明突然觉得身体不适,腹部突如其来地疼痛。父母连忙带着他去家庭诊所,医师再为锐明做了一次更完整的血液检查,意外地发现他血液中的白血球有些异常!
于是,锐明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新加坡中央医院,做进一步的身体检查。一九九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医师证实锐明罹患了「再生不良贫血症」!这个消息让所有关心他、爱他的人惊讶不已。Albert
和Ivy 更是不断地反问自己,为什么是他们的孩子得到了这种病?为什么偏偏是他?就在对生命有所质疑与疑惑的情况下,夫妻俩寻求宗教上的依靠,从原本的民间信仰受洗成为基督教徒。
失落的感伤
自从锐明的教友得知他的情况之后,便积极为他上网寻找可以进行配对的骨髓。焦急的Albert和Ivy在主治医师们的协助下,先后向美国、香港、日本等地寻找适合的捐髓者,却一直没有找到;就在这时候,台湾慈济骨髓捐赠中心找到了适合的人选!因为如此,锐明与慈济结下了不解之缘,新加坡慈济人曾多次去医院探望他,以及陪伴那早已哭红了双眼的Ivy。
刚开始向慈济寻求援助的时侯,Albert和Ivy是有点担心的;因为慈济是个佛教团体,他们却信奉基督教。在得知慈济为他们的孩子找到了捐髓者后,他们体会到了不分宗教的大爱!心中的感谢不在话下,之前的忧虑更是一扫而空。等待骨髓的心情既紧张又欢喜;对于锐明来说,更代表着康复的希望,他可以一圆他的求学梦了!
虔诚的夫妻俩表示,在骨髓平安抵达的时侯,对那位捐髓者真是由衷地感激。整个接髓的过程是分秒必争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将从捐髓者身上抽出的骨髓送达新加坡中央医院并植入病人体内。在骨髓抵达的当天,新加坡慈济人正忙于筹备到巴淡岛进行首次海外义诊,因此会所里只剩下几位没有接髓经验的师兄姊值班。在这紧急时刻,恰好一位有接髓经验的师姊从台湾回来,及时当上了接髓人。
手术的过程相当顺利,锐明的身体也完全接受植入身体的骨髓,逐渐康复的身体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好起来。不幸的是,所有的情况就在他计画出院前的一个星期突然改变!锐明的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和排斥的现象,体内出血不断;血液一包包地输入,但体内仍不断地出血。看着一片片状似猪肝的血尿排出,父母的心都快碎了!医师和护士们来回穿梭,为他做更多的治疗与检验,但最后锐明仍因器官衰竭而去世。这个噩耗让所有关心他、爱他的人都为他的逝去而感伤不已;尤其是Albert和Ivy,不断地责问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为什么会这样?但是,锐明终究还是走了,再多的呐喊、再多的指责,也于事无补。
真爱的散播
锐明走了,但是,不论是慈济人、教友或者是亲朋好友,仍不断地关怀Albert一家人,希望他们能从悲伤中站起来。原本汲汲营营做生意的Albert和Ivy在众人的关心下,人生观有了大幅度的转变。他们计画开设茶店,除了贩卖茶水饮料之外,并提供一些励志与传福音的书籍让人借阅,希望能帮助一些缺爱、迷失的心灵。夫妻俩由衷地希望把对儿子的那分爱播撒出去,让爱循环,永不止息。
经由锐明的去世,夫妻俩也深刻体会到生命的无常,学会了要把握当下,并与锐明的妹妹有更频繁的分享与沟通。从开始的痛苦、接受,到现在的学习与分享,他们一家人的体会良深,并接受了许多祝福。「要感恩的人太多了,该是我们把爱散播出去,让爱发光发亮的时侯了。」Albert说。
访谈到了尾声,提及锐明时Ivy的眼中仍会含着泪水,但总不时地微笑着;我想,那是身为人母的她以儿子为傲。加油!Ivy以及所有锐明的朋友们;虽然他走了,但是他的爱还是与我们同在。因为他,我们有机会聚在一起;因为他,我们 解了人世的无常,唯有把握当下,此生才不会有所缺憾。
爱并没有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消失,年轻的锐明所启发的爱将会循环不息……
【附录】
擦干泪水,感恩行善 /亚伯特·吴(锐明之父)
离别是如此痛苦,忧伤是如此难以承受;但对真正侍奉上帝的人,知道 无时不展开双臂在上天等候。当一位亲密的人与我们永远分离,我们经常会问:「为何我们挚爱的人会从此死去?」在主耶稣的复活里,已有了答案。
感恩您们的祝福,您们的爱与慈悲令我们感动不已。我们去台湾参加慈济的欢聚时,抵达台湾花莲,慈济的师兄姊已在机场迎接我们;他们是那么温柔、真诚,并在赴旅馆途中仔细地为我们进行简报。
第二天,我们访问慈济医院、慈济大学,并访问证严上人及静思精舍,我听到有关证严上人与慈济人在台湾及全世界的伟大事迹。不论贫富。在慈济的每个人是如此地谦恭有礼。此地有如天堂,充满大爱、祥和与喜悦。
在晚上的典礼中,宏伟的大殿里满是来自全球的慈济师兄姊们,他们都是为迎接周年庆而回来;大殿里洋溢着温馨与欢喜,我们内心的忧伤似乎随之消失。证严上人步入会场后,主持人便宣布典礼开始。大殿里的布幔缓缓揭开,墙上绘有一高大的佛陀立像,以其圣手为地球祈福,大爱光明闪耀;这样的氛围令人肃然起敬,所有悲伤与忧愁都为之融化。此刻,我亦深刻感觉到,上帝就是爱。
在歌曲表演、舞蹈及手语歌表演之后,接着是捐受髓者的相见欢。有人告诉我,每年有许多人捐赠他们的骨髓给台湾以及其他国家,我的儿子杰乐米(Jeremy,锐明的英文名字)则是新加坡的几个幸运受髓者之一。不幸地,因他的身体太虚弱,以致无法在骨髓移植后痊愈,最后我只得接受这个悲痛的事实。但是,杰乐米已经打了一场好仗,他已完成人生的任务;他的坚持与信心,为他在天堂赢得了一席永恒。
突然,我听到有人叫到我的名字,我立刻牵着内人的手走上讲台,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我看到捐髓者向我走来,我趋前与他握手并紧抱他,衷心地感谢着他;我内人爱维(Ivy)则带着感谢与喜悦的眼泪跟他握手。稍后,我们见到证严上人,我们跪谢她无私的大爱,她要我们不要伤心,要向前看、努力行善,并告诉我有空时可尽量去新加坡慈济联络处帮忙。
之后,我们在休息室与捐髓者及他的夫人、小孩见面。在谈话中,捐髓者才知道杰乐米已不在世上,他们夫妻俩为此感到伤心与失望。我安慰他们夫妇,这并非任何人的错,只能说是我儿子的命运。
这个世界充满心痛;哭泣或许能让我们纾解,但我们更能以上帝之名,献出我们的爱与关怀,这也是我正在努力的事。尽你所能,让我们一同努力行善,彼此以兄弟称呼,期盼日后有缘再见━━在世间,或是在上帝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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