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真好!
◎撰文/许丽霞
父母的期许、妻儿的牵挂,一分责任感推动着我,
一定要打赢这场与病魔搏斗的战争!
圣婴现象严重的仲夏夜是如此地郁热,廖弘仁牵着七岁大的儿子冠玮,一跛一跛奋力地向慈济永和联络处走来。
这趟路小冠玮走得气喘嘘嘘,累得蹲在人行道上休息。靖文师姊迎上前去,拭去冠玮额上的汗,用手轻抚着孩子的头,柔声细语地关怀:「走得真累喔!」
弘仁直擦着汗,忙说:「不会、不会!饭后运动一下,走走路有益健康!」
这幅温馨的画面,就像家人迎接刚由异乡远归的游子般,亲切而动人。
陪着微跛的弘仁步上永和联络处的三楼,内心澎湃激荡,有股想了解他的冲动:一个与病情搏斗、如今重生的生命,背后到底蕴藏着怎么样的感人故事?
弘仁缓缓地叙说从前……
老天爷在开我玩笑
我服务于中华电信;虽不是顶尖的工作,但朝九晚五,工作安定,让我非常知足、满意。
一年一度的健康检查是中华电信员工的例行公事,我一向不以为意。但是,一九九八年健检后,劳安局通报我,我的白血球数异常,高达三万多个,属慢性骨髓的白血病,需要追踪检查。突来的消息犹如青天霹雳,我一时难以接受,只是直觉地说:「不会吧?」我觉得身体好端端的,没病没痛,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医生告诫我:「此病若是处理不当,转为急性就是血癌,随时会走人的。」
这真是莫大的压力啊!我开始追踪病情,至振兴、荣总等各大教学医院复查。
当时的我还一直不把病情当回事,总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在开我玩笑!不过,我还是个好病人,定时吃药,每月按时回荣总复查看报告。
我的白血球数一直不稳定,在一万、三万、五万间跳动不定。我从不敢偷懒,将追踪病情看成像三餐吃饭般,因而我也成了医院的常客。
人生最大的赌注
二○○○年五月,我的病情开始恶化;医生告诉我,如不做骨髓移植的话,恐怕会转成急性,到时神仙也救不了。
听到这消息,我的精神沮丧,几近崩溃;面对生离死别之感,生活步调都乱了,情绪变得极不稳,连家人也受牵累,我自己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当时,医生便建议我向慈济基金会寻求骨髓配对。
说也奇怪,难道是冥冥中的缘分吗?短短一个月当中,慈济便寻得三个人与我的骨髓型配对成功,其中尤以一位四十几岁的女士条件最为吻合。只是,颇为疑虑的我,忐忑不安地问医生说:「她真的愿意捐髓给我吗?我们彼此又不认识。」
经过多次的比对,我真的遇上贵人了,对方真的愿意捐髓给我!
我像在茫茫大海中抱住了一块浮木似的;对生命,我重燃起一丝丝希望,挥别了矛盾与挣扎,我又惊又喜。
确定要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后,生命的搏斗才刚开始。我进入了无菌室,注射高剂量的化疗药剂,进行「歼灭疗法」,就是要把所有骨髓细胞通通杀死,以注入新骨髓。
我吃的是让人一闻就会作呕的消毒食物,忍受着化疗后遗症的疼痛与煎熬,依靠的是精神上对佛菩萨的信仰,想着证严上人所说的:「痛快!痛快!能忍受病痛,病情就会快好。」以此慰藉我的病苦。
那时才两岁多的冠玮,看到我便本能地对我说:「爸爸剃光头的样子好像犯人,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看爸爸剃光头的样子,我要看爸爸长头发!」
孩子的话支撑着我,我坚定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孩子再看到我满头乌黑的西装头!我一定要捱过去!
父母的期许、妻儿的牵挂,一分责任感推动着我,一定要打赢这场与病魔搏斗的战争!我站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为生命的存续下了最大的赌注。
生命的支柱
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我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
由护士口中得知,那位四十多岁的捐髓者,是一位瘦弱女子。我身体壮硕,需三千西西的骨髓,而捐髓者的极限度为一千八百西西,这位女菩萨依然愿尽全力地捐髓给我。
手术完成之后,还要熬过植入骨髓后之排斥期的病痛才算是过关;这真是一场人间炼狱般的搏斗。
当我受挫失意时,有一天,我意外地收到女菩萨送来的玉佩,祝福我早日康复。这分祝福胜过在我身上打一针强心剂;她为我注入人性的光辉与温暖,使我在挫败中越战越勇。慈济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大爱精神,在女菩萨的身上充分展现,也赋予我对病情康复的信心与力量。
好感恩这位菩萨!是她用大爱延续了我的生命,真可说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她的捐髓,就没有今日的我。
二○○二年五月十二日,我前往花莲慈济静思堂参加「骨髓相见欢」;这天也正好是母亲节,所以意义非凡。
礼堂中,气氛庄严肃穆而动人,每一对上台的捐髓者或是受髓者都有一段令人鼻酸的故事,场面温馨感人。
当我上台与恩人相见的刹那,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颤动的双手拥抱恩人,以表示我对她的深深谢意。在刺眼的灯光下,我感动得无法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除了捐髓恩人的大爱支持之外,爸妈更是我重要的精神支柱!
双亲生我、养我、育我、不但付出了心力与金钱,在这次强烈的治疗过程中,更为我忧心操劳。
爸妈总是对我这么说:「只要你能好起来,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我们永远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了照顾我,父母不断地奔波,正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啊!
「活着」的可贵
一路走来,回想自己和死神搏斗的那一段时光,真的可以用恐惧、无奈、焦虑等字眼来形容;只因秉持着「尊重生命就是尊重自己」的理念,并感受到大家对我的爱,才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我在内心呐喊着:「我一定要活下去!」
手术后,我因再度受病菌感染,身体行动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动自如;但仍能活着,我已经很知足、很感恩了。
在现今社会里,有很多人逃避现实、自甘堕落、糟蹋自己还连累家人,不把自己生命当一回事;反之,有些人在生死边缘仍不断挣扎、奋发,只为了要继续活下去,不让此生空过。积极与消极,真是两种心情、两种命运。
经过这次与死神拔河的经历,我更懂得珍惜生命分秒,用心地过日子;珍惜我身边拥有的一切,更加珍爱我身边的亲人。了解「活着」的可贵,是这场病给我的最好礼物吧!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吸真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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