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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陈怡伶 好好活在当下，掌握现在所拥有的，做个有能力助人的人， 当同学们正在享受着花样年华、规画着灿烂的未来之际，二十一岁、正就读护专二技的晓莹，在拔牙之后，发现血流不止。
急诊室的牙医帮她把伤口缝合好的时候，检验报告也出炉了。 「白血球十五万！」 「那……是正常值吗？不是啊！」晓莹傻傻地愣在那边反问自己。 医生看着检验报告说：「你可能罹患白血病！」晓莹的心刹那间好似冻结般，全身不自禁地不停颤抖。 「怎么会是我？……」走出医院，晓莹孤单的身影在暗夜里慢踱；眼里的泪，不断淌流。 「这可能跟我这一年多来，上课、实习，长期熬夜有关吧？因为在一年前，检查都正常呀！」晓莹知道，过去曾经被她忽略的健康，现在终于要她加倍偿还了。 晓莹罹患的是慢性白血症，可以暂时吃药控制，不需要马上住院。所以除了回诊外，晓莹照样返校上课，并期待有缘人捐赠骨髓。 可是，这段复学期间，晓莹内心苦得难以言喻。她说：「同学怜悯式的关怀，反而让我感受到一种压力、一种负担，使我更自卑、更难过、更心碎！」 「在这段生病的日子，我失去工作、失去学业，连交往七年的男友也失去了。」回想起现实的无情与冷漠，晓莹脆弱的心被击碎了，泪水不由得再度涌出。 家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自从晓莹得病以来，每天为她祝祷，祈求爱心人士早日出现。 晓莹的妈妈是位坚强的女性，从不在晓莹面前掉泪，但晓莹觉察到背地里妈妈伤心的泪水；过去不曾掉过泪的爸爸，为了如何延续晓莹的生命亦难禁老泪纵横。两个弟弟目睹姊姊受那么多的苦，相当不忍，经常懊恼、遗憾地问：「为什么我们两个血缘如此亲近，却无法跟姊姊配对？」 「为了我的健康，妈妈不辞辛劳地熬煮药材为我进补，全家人在所不惜地想尽任何办法、四处寻找偏方，希望奇迹出现。」这时候的晓莹更加明白，世间很多的事情都会变，只有亲情不变。 岁末，学期即将结束，传来有几例可以和晓莹配对的机会！全家人心里燃起一线希望，可是他们好担心、好担心，担心微露的曙光，会很快地因对方的反悔而消失。 深怕捐髓者改变心意，晓莹的妈妈经常打电话到骨髓捐赠中心询问、拜托。或许是虔诚的祈祷声感动诸佛菩萨，晓莹得以比一般人幸运，仅仅半年时间，捐髓者便确定了。 此时，晓莹的爸妈担心的不只是晓莹，也担心、害怕会不会伤害到捐髓者？危险性高不高？所以晓莹爸妈阅读了许多相关书籍，并为捐髓者祷告，祈求捐髓者平安健康。 在病苦中，年轻人应有的梦与欢乐渐渐远离晓莹；她常思索的是：什么是真实的、有意义的生命？ 「我还想做些事，我还有很多事要完成。」晓莹的心里在呐喊、在恳求。可是，她不知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手术是否能顺利完成？ 「一个人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怎么会再往下跌呢？一定会往上爬，会愈来愈好。」毕业典礼时，老师的话再度回响在晓莹耳际，鼓励着自己要有信心。 「不要把自己想成最可怜的人，你应该想：自己是最有福的人。一生中，谁不会碰到病苦？你这么年轻就生病，抵抗力和免疫力一定比别人强，恢复能力会更好。对你而言，换个角度想，这么年轻就能体验生命的可贵，以后对事物的体会将会深刻。」医院护士温和有力的话语，不断地在晓莹的脑海中盈绕。 「如果我往生了，把我有用的器官再捐给别人吧！」手术前，晓莹告诉爸妈。 「在无菌室期间，我发现自己变得好丑；头发稀疏凌乱，毫毛从脸上、身上渐渐冒出来，身子虚脱到连拿起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我不禁怀疑：那是我吗？」她不敢想像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偶尔想起男友竟然在她最苦的时候另结新欢，晓莹的心冷到极点。 透过无菌室的窗口，勉强张开疲惫蒙胧的双眼，看到家人向她招手打气时，心被亲情的温暖与爱包围，重生的动力才又逐渐回升。 二○○一年一月十一日进入手术房，医生手上拿着两袋骨髓液，晓莹似梦还真、不敢置信地问医生：「那是骨髓液吗？」 「是的！你的体型比较高大，所以捐髓者比一般人抽得还多喔！」 「那是抽多少西西？」 「一千两百！」 晓莹的眼泪马上夺眶而出。她知道，一般都只抽一千西西，对方却为了救她多捐了两百西西。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检验抽髓，由于只作半身麻醉，所以晓莹忘不了那痛彻心扉的经验。忍不住再问医生：「你看过捐髓者吗？她长得怎样？」 望着骨髓液一滴滴地注入她的体内，晓莹的感恩之情，此刻只能以泪眼盈眶表达。她的内心深处坚定有力地说着：「我一定要好起来，不能浪费她的爱心；我一定要跟她相见欢，一定要亲口跟她说谢谢！」 晓莹的爸妈在新竹有一片果园，园内空气新鲜。晓莹出院后，他们特地将她从台北带到果园区调养身心。 妈妈经常抚着爱女头上新长出的毛发及手上的毫毛，疼惜地对晓莹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在父母亲情的全程陪伴下，晓莹感觉与家人更亲、更近了。「以后我要好好孝顺爸妈。」晓莹心里想着。 晓莹像丑小鸭蜕变成天鹅般，逐渐以优美的姿态在蓝天翱翔；不但身体日益好转，心灵世界也更趋宽广而成熟。 回想起住院期间，不时听闻外界对慈济骨髓捐赠捐款费用的问题有所误解的讯息，身为医护人员的晓莹也曾因此对慈济有所不满。不过，历经自己的病苦挣扎，加上慈济骨髓关怀小组的呵护与解说之后，晓莹和家人反而成为慈济的会员了。晓莹说：「我这才了解到慈济很辛苦；行善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了解的。那真的是大爱！」 打从获得捐髓后，晓莹很想知道对方长得怎样？捐髓者是否安康？妈妈也常对心爱的女儿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捐髓者，她是你的大恩人！」 二○○二年五月十二日全球慈济日，安排捐受髓者相见欢；晓莹全家人最期待的日子终于来临。 但是，当她获知可能会曝光在镁光灯下时，晓莹反感地排拒！因为她根本不想活在大家奇特的目光中，去重拾那段痛苦的回忆！ 她很快地对自己无礼的态度感到后悔，又主动打电话给关怀小组的宋秀端师姊。 秀端分析给她听，让她明白站在人前的意义：「不仅捐髓者见到健康的受髓者时会感到欣慰，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大家看到『救人的感觉，真好！』那么，将有更多人愿意投入，就可以救更多的人。」 面对开心热诚、温和亲切的慈济阿姨，善良的晓莹答应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秀端说：「叫师姑或妈咪都可以啊！」晓莹选择叫「妈咪」。 从此，秀端多了个亲昵的女儿。 相见欢这天，晓莹和外婆、妈妈一起在台下等待，一家人都好紧张。心想着：「大恩人会不会缺席？」 幸好，不负所望，大恩人出现了！眼前长相酷似晓莹的恩人，比起自己的身材显得娇小多了，晓莹不忍之心油然而生。 她含泪上台说：「当我得知生病后，生命的挣扎把我磨得好苦；当我身心俱疲时，亲爱家人的日夜陪伴使我重拾信心，我不能辜负大家给我的爱。亲爱的证严法师，谢谢您！挽救了我们这些病患，让我们有重生的机会，更要谢谢在这背后默默努力的慈济人。当然，更要感谢捐髓者您们无私、勇敢的付出。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得之不易的生命，也要站出来呼吁大家：若有机缘，请一定要来救救像我一样的血液疾病患者。」 这一天起，晓莹决定效法捐髓者的爱心，勇敢地跨出去，珍惜因缘地去帮助别人。在相见欢后的第四天，晓莹就到铭传大学现身说法，开始参加骨髓捐赠活动。 现在的晓莹觉得，有能力去帮助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是一种享受。 相见欢后不久，秀端师姊打电话给晓莹，邀请她到大爱台接受采访。 秀端载着晓莹和另一位捐髓者王怡人一同前往大爱台。两位素昧平生的年轻女孩在车上闲聊起来，方知彼此上班的所在跟住家很近。 两个星期后，怡人突然带沈智皓（已改名）到晓莹上班的医院探访晓莹。要不是怡人问一句：「你觉得他怎样？」晓莹还误以为智皓是怡人的男友呢！ 「我带他来看一个漂亮女生。」怡人说。 「那你可能就会失望罗！」晓莹俏皮地回答。 「不会呀！怎么会！」智皓抢答。 智皓是怡人的老同事，刚从上海回来，因公找怡人洽商。没想到，这位爱心的捐髓者，竟然当起红娘来。 交往期间，晓莹觉得隐瞒不是最好的方法，所以把她的病症一五一十地告诉智皓：「医生说，五年之内如果没有再复发，就完全脱离这个疾病。你介意我曾有这个疾病吗？」 「不介意！」智皓体贴地回答晓莹。他很欣赏晓莹率真的个性。 「我希望藉由我的照顾与关怀，能给予晓莹一个更健康的未来。」一直以来，这就是智皓对晓莹的一片真心。 晓莹曾挥别一段十分不舍的感情，尝过离别之痛；但是她已然清楚，那不是真实的情感。 晓莹重生了！不但对事情变得不会太执着，也比较容易放手，去做更实在、更有意义的事，成了一个更为明理懂事的好女孩。 今年九月，两个年轻人即将牵手一生。对智皓来说，如果姻缘天注定，那么，此刻才与晓莹相遇，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有失才有得。我觉得，我得到一个更好的伴侣。」晓莹说：「好好活在当下，掌握现在所拥有的，做个有能力助人的人，不要让自己遗憾，才是最美的人生。」 |
「我自行用尽所有方式，仍无法止血。」读护理的她，敏锐度总是比较高，猜想：「可能是血小板有问题吧？」半夜，她回医院挂急诊，并主动要求医生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