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无悔的爱

◎撰文／杨爱娟

再多的怨、恨与不谅解，都因心中满满的爱而化为无限的感恩。
丽秀感恩慈济骨髓资料库，更感恩那位「骨髓爸爸」让她挽回了孩子。


盼了十年才怀孕的苏丽秀，决定把全世界的爱都给怀里的孩子。

于是，丽秀放下大陆的工作，回台湾生产。无奈孩子伯竖在四岁那年被宣判为白血病，当时医生说的第一句话是：「再生一个！万一救不成，还有一个孩子。」

「我可能没有办法去爱另一个孩子。」丽秀对医生说：「孩子再多，少了一个，还是少了，因为每个孩子都不同。」


不再是健康宝宝

读幼稚园中班开学后的一个星期，吴伯竖于夜晚突然发烧，但身体并无任何不适，更奇怪的是，不到两分钟即退烧。

全职在家照顾伯竖的丽秀，在与他抚摸、玩耍的互动当中，偶然察觉他的胃部肿大，颈上也触摸出淋巴球。当时就近在住家附近的诊所就诊，经诊断为病毒性感冒，只是回家服药。到了夜晚，却突然高烧不退，病情转剧，才前往台大医院；抽血检查的结果是白血球正常、血红素较低。医生请丽秀多多喂食补血的食品。不一会儿功夫，烧便退了。

作父母的毕竟不放心，丽秀再次提醒医生伯竖身上出现的疑点，医生便进一步为他做血液分析检查。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了。

清晨六点，接获医生来电，告知伯竖的白血球过高，里头还有不成熟的细胞，请家长立刻挂血液科。八点挂号，立即住院，因为伯竖又高烧不退。

医生看着报告，告诉丽秀和先生，伯竖可能是白血病。当时是一九九八年九月七日。
怀孕时满脑子的感恩与喜悦，顷刻间化为怨与恨，眼前的伯竖不再是当初医师拍着胸脯赞叹的「一百分健康宝宝」。「为什么是在我这辈子最幸福、也是对别人最有爱心的时候！老天爷既然把他给了我，让我懂得感恩、懂得如何爱人，我也确实去做了，不该跟我抢孩子，我不该受到这种惩罚！」婆婆要丽秀许愿，但此时满心不甘的她恨恨地说：「孩子若好不了，我一辈子不做好人、不做好事！」

伯竖生病，丽秀哭得伤心，夜里害怕天亮，每天似睡还醒。日复一日，她内心明白不能再如此消沈下去，便告诉自己不能哭哭啼啼过日子，一定要开心。「孩子是凭感觉过日子，父母发自内心的开心，孩子就会开心、安心，对病情也有帮助。」丽秀如此勉励着自己。


激起孩子的求生意志
白血病有淋巴性与骨髓性之分。伯竖是属于淋巴性白血病，不是非换骨髓不可。然而它危及伯竖的中枢神经，医师担心伤害脑部，故以中度疗程治疗（疗程分轻、中、重度）。然而，五、六个月后，病情还是复发，最后只有换髓一途。当时伯竖兴起放弃的念头，不吃药、不吃饭。作父母的只有想尽方法逗他开心，最后承诺带他至香港开游艇。

「开游艇的感觉好威风！」伯竖回忆当时的情形说。

「总之，每天都要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引发他的求生意志。」丽秀望着因病被宠坏的孩子，仍难掩心中的幸福与不舍。

丽秀告诉伯竖，他得的是感冒，只是名称不同；「这种细菌比较顽皮，不容易抓到它、消灭它，所以要用比较麻烦的方式对待它；治疗过程的难过，一定要忍耐。」

化疗使血球下降，会呕吐、吃不下东西。一般父母遇此情形都会很紧张，丽秀则告诉伯竖：「吐过之后，过一会儿再试着吃。」总是以轻松的心情耐心等待着。

化疗也需要多喝水，以冲淡药的浓度，降低副作用，一天的饮水量是三千西西。有一天，伯竖坚持不肯喝水，丽秀告诉他：「吃下去的『黄色』药，若不喝水，会使皮肤起红疹、发痒或发烧。」那天，伯竖整个人果真变成了红虾子，难过无比；但他没有哭。此后，他化疗时再难过也要喝水了。


相信儿子一定有救

「一九九九年三月开始配对，七月完成。十月始有空出的隔离病床，于是在十月受髓。二十二日进隔离室，在漆黑的室内穿上小铁衣，四十分钟的时间不能动弹，做最重的化疗。」丽秀说伯竖表现得很勇敢。

换髓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十，其中的百分之五是奇迹。丽秀却认为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只在老天「还」与「不还」而已，「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换髓机会，我深信自己的第六感，儿子一定有救！」

换髓前，必须把体内的坏细胞降至百分之五以下。伯竖当时的坏细胞在百分之八，由于坏细胞太高，成功率低，希望并不大。但即使希望不大，好歹也是个希望。幸好最后一次的化疗，让孩子为了搏命所受的苦，有了代价！

受髓后，服用抗排斥药会使血糖、血压升高。「没有症状表示不正常。我希望他有症状，但不要太严重，因为不可能没有排斥。」过程全都如丽秀所愿，伯竖受髓后二十天就离开隔离病房，比正常天数少了五天。

受髓后一个月，依规定必须回院抽髓检查是否复发；之后，依序两个月、三个月、半年都得回诊。「回院抽髓检查，只是想知道是否复发。我觉得白血病不同于其他癌症，其他癌症是早发现就治愈率高。但受髓后的一个月，身体是虚弱的，即使知道复发，也没有体力接受治疗。」丽秀不愿意无意义地提前担心及让伯竖白白挨针，也不希望为了满足多看看孩子的私心，让孩子分秒活在痛苦中。「白血病不是痊愈就是死。」丽秀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若非五百年前是一家人，恐怕难能有这个福气。」对着换髓成功的伯竖，医生感慨地说：「之前几位换髓者，可没有你幸运呢！」

「有一个家庭，孩子在十一、二岁时换髓成功，但他的爸爸从此酗酒。因为做化疗多少对身体有影响，他要面对一辈子的苦。」对于伯竖的痊愈，丽秀亦认为是「不完全的」、「有缺憾的」；然而，一家人每天还是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不对明天做任何承诺。

座右铭━━感恩与造福

经历这次的病痛，丽秀告诉伯竖：「每个小朋友都有一个小仙女保护着，小朋友死了都会变成小仙子，老天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去做。他可能会化成另一颗星星，去照顾他需要照顾的人，只是工作的地方在天上。」

从婴儿时期开始，妈妈就喜欢对伯竖说说话，做什么事都对他解释，他也总能耐心地听。治疗过程的疼痛与恐惧，在听了妈妈的话之后，伯竖不再害怕死亡，因为妈妈说：「生或死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伯竖有很好的因缘，才能接受这么多人的爱。丽秀常常告诉他：「要感恩、要造福。一个人有多少福分是固定的，我担心你小时候就用完了，所以要一直播种。」丽秀用这句话鼓励伯竖，作为他的座右铭。

在学校当班长的伯竖，把在住院期间志工陪伴的贴心，回馈给学校的小朋友，深得师长与同学的喜爱。在家会做「黄金蛋炒饭」、「蛋花汤」和「果冻」，全赖妈妈无时无刻教导他，让他学习照顾自己，现在他连排便颜色的好坏都能分辨。对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来说，「成熟」毕竟是残忍的，因为他们必定经历过苦难。

二○○○年五月，慈济三十五周年庆的「骨髓相见欢」活动上，丽秀再多的怨、恨与不谅解，都因心中满满的爱而化为无限的感恩。她感恩慈济骨髓资料库的成立，更感恩那位「骨髓爸爸」，让她再度拥有伯竖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