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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徐美兰 只要有一个生命待救，在未来的十年、百年、或是千秋万世里，
「此次的送髓任务，我们只是尽心尽力而已。事实上，护送过程中所有的『人作之合』及『天意之美』所呈现的点点滴滴，已让我们体会到喜极而泣的真心感动，并强烈感受到人生『真善美』三合一的生命原味。」法号「济琅」的陈义明感性地道出他第三次送髓的感悟。 一九八九年成为慈济会员。翌年和太太许丽云连袂前往永和的委员会员联谊会，深受静冠师姊的分享所感动，就此发心并积极参与慈济的慈善访贫；更在一九九一年首度前往大陆华东赈灾，蓄积日后十多年在大陆勘灾、发放的经验，并陆续耕耘慈济八大志业的一亩亩福田。 拥有四十多次国际赈灾经验，对于大陆堪称「识途老马」的陈义明，自二○○○年十月五日至二○○○年四月九日间，有过三次护髓救人的经验。回味前尘，他说：「由于前两次非常顺遂，第三次的惊险过程与体验，个中滋味实在令我难忘。」 而长年在大陆各地经商，正值壮年的四十岁台商林升显，十五年前因肝疾与慈济人结缘。母慈子孝的爱与关怀，却因无明的牵挂担心而造成双方的苦恼。当年证严上人特对妈妈林游梅谆谆教诲：「你只要走出来，儿子的病自然就好了。」 此后，林升显和妈妈到处访贫，大陆赈灾也常有他的身影，他不再执着于健康问题而戮力地投入志业中；看尽贫病困苦，自觉很幸福。说也奇怪，身体竟日渐康复。十多年来，林升显一家人更是出钱出力地护持慈济八大志业，不遗余力。 对于自己的护髓处女作，林升显记忆犹新地娓娓诉说心里的深刻感受：「送髓是一项很难得的因缘，欢喜自己有幸承担且获益良多。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在花莲等待时的心理压力很大，在香港转机时则是身体的负荷很大、很吃力，至今仍难以忘怀。」 这两位护髓金刚的第三次与第一次交集而成的大爱任务，就是千里送髓到四川成都华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等待救援的是一位刚考上研究所、前途似锦，正值花样年华却罹患绝症的独生女。 两人共同肩负一桩神圣的送髓任务，却在老天爷的「境教」考验下，意外地拥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殊胜遭遇。 二○○一年四月九日早上九点多，两人在花莲慈济医院，从李政道博士手中接过骨髓后，预备搭乘十点二十分的飞机往桃园中正机场转搭下午一点三十五分前往香港，再接六点十分西南航空往成都；若一切顺利，应可在晚上九点即刻进行移植手术。 当天到达花莲机场，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停机坪不见飞机踪影，马上感觉状况不妙。因为当时花莲上空浓雾笼罩，能见度低，突如其来的恶劣天候导致机场关闭，没有任何飞机可以起降。这下子，该如何离开花莲呢？ 「那天真的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花莲有浓雾，全台所有其他机场都正常开放。」林升显颇为不解，却释怀地下了注解：「或许，这就是一桩难能可贵的考验吧！」 然而，救人是分秒必争、十万火急的事，无法稍有耽搁。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的李惠雯、吴颖慧两位师姊接获讯息后，便立刻着手联络处理。在时间分秒飞逝中，两颗焦急等待的心只能耐心地遵照骨髓干细胞中心的指令：「请在原地等候，不要有任何动作。」 手中珍贵的鲜活骨髓因加了抗凝剂，每隔十五分钟至半小时要加以摇晃；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两个大男人就像怀抱着婴儿般小心翼翼地轮流定时抖动骨髓箱，却怎么也抖落不了紧张、着急、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的情绪。 两人无奈枯坐、相望苦笑，愈等愈心焦。他们心里想着：若是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将骨髓安全送抵，那么，那位做了歼灭疗法、已将全身抗原细胞都杀光的受髓者，则命在旦夕，随时都有立即性的危险。他们，却只能如坐针毡地等待着…… 直待到下午一点多，骨髓干细胞中心回报联系结果：若要赶上傍晚六点十分由香港飞成都的飞机，只有仰赖空中警察大队支援，用直升机载往桃园改搭三点五十分飞香港，如期赶上预期中的班机；但是，若空警队不能出勤，就只好延到隔天再送。 如果延迟到第二天，造血干细胞将会受损，移植效果就大打折扣；若因此导致手术失败，除了白白辜负捐髓者的善心美意，更是间接戕害了受髓者。 考量到以上问题，为了达成任务，不管空中警察大队的直升机是否可以成行，两人心中其实已不约而同地各自揣摩着因应之道；凭着两人的经验与人脉，积极评估各种前往目的地的方式与可能性。 他们用心盘算着各种方法，像是：此刻迅速搭火车到台北再至桃园，赶搭晚上七点到香港的班机，再搭九点多的飞机到重庆、包车到成都，估计凌晨一点可抵达；或者设法在桃园搭乘任何一班可到香港或澳门的国际班机，再转车到深圳，隔天一早包小飞机到成都。如此一来，皆可在时限内将骨髓送达。 「只要能在时限内到达，不计一切代价。」两人取得共识后，便着手联系并透过当地朋友帮忙找班机、订机位。一时之间，虽然焦急的心依然如热锅上的蚂蚁般难熬，但因心中已有解决腹案，行动上反能显得自在笃定。 所谓「善事总有阴德助」；或许是佛菩萨感应到他俩的真心实意和无私奉献吧，让他们接下来的历程变得充满「人作之合」，动人心扉。 下午一点五十分，「空警队答应用直升机帮忙载运了。」来自骨髓干细胞中心的捷报，突破了僵局以及心中的焦急。但是，一句「不一定赶得上要搭的班机。」却又令烦忧爬上心头，使得接下来的状况随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转折，宛如电影情节般地刺激而充满张力。 下午两点，两人的个人资料经传真照会办理手续后，在花莲航警所郑所长带领下，顺利搭上直升机直飞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抵达时，救护车早已等着接送两人到航站。有人问：「伤患在哪里？」 「在箱子里。」林升显幽默地指着蓝白相间的送髓箱。 望着恍然大悟的医护人员，彼此会心一笑。通关的所有手续早已经由桃园航警所陈春美师姊和华航地勤人员办妥了。 一到航站，两人直奔已经待发良久的华航班机。「因为我们，而令班机延迟，真是不好意思。」陈义明由衷感恩乘客们的配合与包容。充满爱心的机舱长将两人安排坐在最前座，以便抵港时利于两人优先下机，争取每一分救人的黄金时刻。 到了香港，身手矫健地冲出机舱后，随即有香港的地勤人员领着两人飞奔前往西南航空，不忘叮嘱：「赶快让他们过啦！」通关时，一句句送至耳际的温馨话语有如悦耳动人的音符，连缀成鼓励的旋律：「加油、加油啊！」顿时让两人尝到浓郁的人情味。 面对上上下下的通道、手扶梯，他们俩只有一个动作：「跑」！ 由于香港机场转机的班机很多，整个赶机过程也在风驰电掣般的奔跑中，没有丝毫耽搁。拚着老命、使尽全力，已是不惑之年的陈义明说了句台湾谚语自嘲：「那时真是跑到『ㄟ抠鸡，袂吹火』。」尽管脚软无力、气喘如牛，只要能救人，凡事都值得。 事后才知道，这班原本坐满官员、不可能因故延迟的飞机，因一场滂沱大雨而晚了半小时起飞。机缘巧合，陈义明和林升显如获天助，得以幸运地在最后仅存的十分钟里，经香港航站人员的带领，迅速冲刺通关。 惊险地赶上飞机，发觉全身已经湿透，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水。在这班飞往成都的班机上坐定后，两人方相视一笑！只是，两颗悬着的心恰似此刻腾云驾雾的飞机，一时还无法着陆、安定下来…… 虽然抢救生命的「超级任务」至此算是完成了一半，但是，接下来两个半小时往成都的航程中，两人纵然身心疲惫却不能掉以轻心，仍得按时让骨髓舞动，以保持其生机不失。 「哇！骨髓终于送到了！」四川方面也心焦地等待着，并得知了整个紧张的送髓过程。就在众人拉起了接髓仪式的红布条以及感恩的欢呼声中，一切担心、焦虑、引领期盼、苦苦等待的心情，刹那间，都化作喜悦与感动的泪水…… 「听到『终于送到了』这句话，如释重负。当时的情景，教人既高兴又感动，自己不自禁地想流泪。」由陈义明的话里，当时的温馨及动人氛围流露无遗。 因为捐受髓者的血型不同，所以需要多做一道耗费二、三小时的血液分离手术后，才能开始四、五小时的骨髓移植；时间上的紧迫，可想而知。 隔天，两人探视受髓者；已能说话的女孩非常感恩大家努力救她一命。 听着大陆受髓者的家人诉说一年来食不知味、痛苦不堪的日子，更感恩台湾捐髓者的仁心善举，如同再造父母般给了女儿全新的生命。从这段真心泣诉里，陈义明和林升显也更体会到：「大爱」，绝对是对抗人世间的挫折、考验时，一股至高的超强能量。 此次护髓任务能在「险中求成」，陈义明感恩地说：「此次有惊无险的过程里，多亏空警队、华航航站工作人员、两岸医疗团队的菩萨们，同心协力，让人见证到在无所求的付出中自然流露的人性光辉。」 这桩送髓大任，一路惊险万状，终于不负众望地圆满达成。 目前，台湾两千三百万人口，得以拥有一个二十多万笔资料的骨髓资料库；而在中国大陆的十三亿人口中，血液病患甚多，却因民智未开，人民思想保守，宛如台湾十年前的翻版，而错失汇聚成救命的宝库。 为此，大陆医界及受髓家属方面每每藉着慈济送髓时，透过一场场的宣导说明会，借重慈济当年荜路蓝褛、披荆斩棘的经历与成果，期盼能呼吁当地民众认知到设立骨髓资料库的重要及急迫性。 「其实，这样一例一例地送髓，只是杯水车薪；若能鼓励大陆人民自行建立骨髓资料库，除能因应中国大陆自身的需求外，还能造福全球人民，真的值得用心去做。」欲在中国大陆推展骨髓捐赠的林升显，正尽一己心力，在为成都第一、二例移植成功的杨荣坤及贺旭东所成立的「第二生命」网站，提供催生骨髓资料库的一切必要协助；并常自费结合多项媒体宣导或运用他在山西、内蒙古、四川经营的采矿公司活动时，对当地官员有意无意地解说慈济在慈善、济贫、医疗等尊重生命的理念，希望藉由这般马拉松式的努力，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发挥功用，得到认同，为大陆的骨髓捐赠跑出一条康庄大道。 髓缘路上，每个走过的人感受到的是：爱，好浓；心，好暖。这一条长远的救命跑道上，只有起点，没有尽头。只要有一个生命待救，在未来的十年、百年、或是千秋万世里，都要持续努力地为拯救生命「奔跑」在每一个春夏秋冬…… |
世事原就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就「骨髓移植」而言，当一切因缘具足，最终骨髓移植能否成功，送髓过程是否顺利亦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因此，送髓任务看似轻松，深究之后才知道，这是一桩除了怀抱敬慎及感恩心外，还必须承受很多不可预知的风险；勇于接受身心挑战并坚此百忍，方能成就这项艰钜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