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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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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生命尽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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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利他等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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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梅花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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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开水的滋味
◎撰文/萧怡
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慈济;
如果不是有慈济骨髓捐赠中心这个管道,
我怎么可能去验血?更不用说是去救人了!──张忠平
个性平实的张忠平,不习惯用语言、文字来表达自己;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杯平淡的白开水。然而,就因为忠平的「真」心付出,才能成就骨髓捐赠的「善」巧因缘,并且延续出另一段「美」好生命,人生的真善美尽在其中。我们终能深刻体会:纵然是平淡的白开水,只要用心品味,也能尝出甘美的好滋味。
一场及时雨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台北的天空不期然飘起雨来。忠平为了躲雨而走进了台北火车站,只见里面有许多慈济志工忙碌穿梭着;原来,慈济在这里举办「骨髓捐赠验血活动」,志工们正热心地宣导着。看着许多人挽起袖子,被抽出一小管一小管的血,一向有捐血习惯的忠平并不觉稀奇。他说:「我当时只是很想弄清楚,到底什么是骨髓捐赠?验血之后如果配对上了,又是怎样的处理流程?」
当时的忠平是一位就读资讯科系的大学生,对任何事物都抱持着强烈的求知欲。他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向志工详细询问骨髓捐赠的医学原理和所有细节;最后在对「骨髓捐赠,无损己身」这句话完全认同的情况下,毅然加入志愿捐髓者的行列。
「验完血之后,我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是否会配对成功,因为我觉得结果如何对我都不会有影响;既然当初都问清楚了,也愿意加入,我就不会在事后犹豫。」忠平表示,他并非一时冲动或感动才去验血,也从没有「先验验看,到时候再说」的心态,而是在挽起袖子的那一刹那,已然坚定做好「随时可以捐髓」的决定。
就是这一分恒持的初发善念,为两年之后与他配对成功的受髓者,带来无穷生机。
手不释卷爱书人
现年三十岁、就读资讯研究所硕士班的忠平,在父亲的眼中是个「视书如命」的读书人。忠平从四岁识字之后,自此可以说是「手不释卷」;进了研究所后更是孜孜 、废寝忘食。为了争取时间追求更高深的学问,他鲜少睡在床上,经常是在实验室中准备一卷睡袋,非得累到极点才愿稍稍休息;书本简直就是忠平的生命。虽然如此心无旁鹜,他仍不忘定期参加捐血活动,对社会依然保有一分关怀。
就在忠平参加骨髓验血后九个多月,台湾发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九二一大地震,这震天撼地的灾难将他震出了书本的世界。他只藉着慈济是个慈善团体的模糊印象,自己按地址寻找到慈济台北分会,立即加入志工行列,协助搬运赈灾物资;之后并参加学校的服务队,到东势重灾区帮忙。当时忠平觉得,当志工有学校供餐,生活所需已然足够,便打电话和父亲报备及商量,将那几天原本带在身上的生活费通通捐了出去。
「我当时也很认同他的做法,但还是跟他说:『你出门在外,多少留一点钱在身边。』他却说:『不用了,这边(灾区)比较需要。』」张父表示,忠平从小就很善良,看到路边有人乞讨,都会拉着他的手说:「爸爸,给他一点钱嘛!」对于忠平去捐血、当志工甚至捐髓,张父都十分肯定,认为那是发自恻隐之心的善念。
骨髓捐赠关怀小组的蔡秀金师姊,一路陪伴关怀忠平。她表示,忠平就像个纷乱城市中的修行者,淡薄寡欲、沉静少言;专精的是资讯科学,本身就是创造现今e时代的科技长才,却不用手机,衣着简朴,交通工具就只是一辆脚踏车,没有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过着清净俭约的生活。「忠平看似再平凡普通不过,却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能够毅然舍出他最珍视的时间,并且进行需全身麻醉的捐髓手术。这种大仁大勇的精神,怎能不叫人感佩!」
慈父的祝福
虽说「骨髓捐赠,无损己身」,但对许多配对上的捐髓者及其亲人而言,却是不能等闲视之、必须考虑再三的大事。尤其是捐髓者的父母,基于保护子女的天性,即使关怀小组发挥「三顾茅庐」的精神,一再尽力解说、造访,父母往往还是不能接受子女捐髓的决定;而许多受髓者的生存机会,很遗憾地就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消逝了。
幸运的是,忠平从小独立自主,从不让父母操心;加上张父是一位通情达理的长辈,这对受髓者来说,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的妈妈没有意见,我也不会反对,因为我相信忠平,也相信慈济。能救人是一件好事,是非常有意义的,我相信忠平不会做出让我操心的事。」张父说这番话时,眼神中充满了对忠平的信任与尊重。
张父是位退役军人,三名子女都是学业有成的优秀人才,他说最要感恩的是国家。「我常常告诉孩子,如果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这样栽培他们的;如果他们有成功的一天,都要感谢国家的恩情。」就因为张父长怀这种饮水思源的感恩之情,当忠平愿意将骨髓捐出救人时,身为父亲是欣慰大于紧张、祝福多于不舍;「因为受过帮忙,所以欣然付出。」可说是张父的最佳写照。这位慈爱的父亲,用智慧护持孩子的善念,以祝福成就捐髓的因缘,是忠平背后最大的支柱。
为了「他」而保重
决定捐髓之后,关怀小组也打算为忠平进行一连串的进补计画;无奈忠平生性客气、行事低调,每天都在学校埋头苦读,连张父都不见得找得到他。但是,忠平答应关怀小组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
忠平强迫自己调整生活作息,以往是「读书至上」,现在却不忘「身体第一」。之前他专注于研究,总是三餐不定、草草果腹;如今为了要把最好的骨髓捐给受髓者,他开始提醒自己要好好吃饭,并且定时定量,服用健检时医院提供的铁剂和叶酸来养髓;甚至于在捐髓的前两天,他不慎遗失了这些营养品,还赶紧自掏腰包到药房补齐。这一切改变都是为了那个不曾相识、却又有着奇妙因缘的受髓者。
「我补自己也没有那么认真过!我同学看我在吃叶酸,觉得奇怪,还对我开玩笑说:『你怀孕啦?』」这个有趣的小插曲,从为人严谨端正的忠平口中道来,仍是一板一眼地面不改色,旁人却已笑翻了。
忠平对受髓者的一片心意总算没有白费;这样「保重」了一段时间,竟长胖了五公斤,能以更健康的体质进行捐髓的爱心义举。
满 分!
孝顺独立的忠平,捐髓前就劝父亲在台北家中等待,不用陪他奔波。二○○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在李训德师兄的陪伴下前往花莲慈济医院,为隔天的抽髓手术进行准备。再过五天,就是研究所另一阶段课业考试的日子;除了捐髓的急迫性能打动他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他在考前放下书本的理由了。这对一向念兹在兹于学业的忠平来说,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他的个性就是很不喜欢麻烦别人,何况师兄几乎都比他年长许多;所以他为了准备考试而带了一大袋的书,当然坚持要自己提。可是师兄们都抢着要当他的『书僮』,所以他也拿我们没办法,哈哈!」李师兄回忆起陪伴忠平的情景,还对他直率朴实的个性印象深刻。
「说捐髓不会紧张是骗人的。抽髓前一晚,许多慈济人想来关怀他,我们也想再和他多聊聊抽髓的过程,看能不能舒缓一下心情;他却说不用麻烦了,他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考虑到忠平最需要的是个能够静心的空间,所以李师兄便帮他挂起「谢绝访客」的牌子,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那个晚上,忠平并没有睡好;只见他在病床边放了好几本书,就这样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又休息又看书,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悄悄地蔓延在病房之间,一直到隔天……
「爸!我没事啦!一切都很平安,捐髓没什么大不了的……」抽完骨髓,麻醉退了之后,忠平赶紧用电话向父亲报平安,宏亮的声音透露出压力解除后的轻松,大声说出:「没有什么痛的感觉,一切都很好!」之后,也令陪伴的师兄姊们稍稍放下心中的牵挂。随后,他又拨了另一通电话给同学,询问他前一阶段考试的成绩;对方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是满分!
那一天,忠平满分的岂止是成绩;他的爱心付出、慈济医疗团队的努力、骨髓关怀小组的用心,和许许多多人对这桩捐髓因缘的祝福,也都是满分啊!
捐髓完的隔天,忠平回到静思精舍参加志工早会;这是他第一次踏入精舍,也是第一次在那么多慈济人面前说话。面对台下热切崇敬的目光,他的话语仍没有太多文饰,只是简单、客气地表示,在整个捐髓过程中,他个人尽的只是举手之劳,实在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倒是慈济志工的付出,让他感受很多。
而捐髓之后,忠平的健康不受影响,一如往常地埋头做研究,也从未忘了定期去捐血救人。
肯定捐髓,付出无所求
虽然忠平不把捐髓这件事当成大事,但并不表示他对此不再关心。捐髓后一段时间,曾发生一则小故事──
有一天,忠平看见有些传播媒体对骨髓捐赠有些不同的意见;身为一位捐髓者,他认为自己应该找到一个更清楚明白的答案。
「那时候他打电话给我。听完他的疑问,我就只问他:『忠平,今天我们完全不认识受髓者,我们与你也非亲非故;但为了抢救病患的生命,也为了帮你顺利完成救人一命的悲心,师姑、师伯一路陪伴你,花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努力,你应该最清楚……』」秀金师姊如此对忠平说。
忠平回忆起整个捐髓过程中,每一个进行的阶段、紧密的环节,的确总有那么多不同面貌、不同身分的慈济人在付出;他们就像进行一场「爱的接力赛」一样,接棒传递大爱与祝福。这些志工布施的不仅是时间,更多的是出钱又出力;为的是什么?只为这捐髓的因缘能圆满,祈愿能以众人之爱,抢救一个素未谋面、却依然可贵的生命。
在秀金师姊的解说之下,忠平终于厘清了先前的疑虑,并对志工的付出有更深的体认;甚至他觉得,应以捐髓者的身分,将自己亲身所经历过、感受过的,最重要的是「追求真相」后所得到的一切答案,向那些存疑者和媒体作说明。毕竟他是位凡事都讲求真理的知识分子,在此事件之后,他再次肯定自己捐髓的决定,也更支持慈济推动骨髓捐赠的理念。
再谈到捐髓当时,忠平对受髓者完全一无所知;过了一年,才约略知道对方是一位大陆同胞。问忠平和张父可曾想过要在「骨髓捐赠相见欢」活动中见到受髓者?父子俩的头马上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没有,没有的事,我们从没这样想。骨髓既然给了他,我们就没有再多想;如果再有多的想法,不就失去了当初捐髓的意义!」张父说:「不过,最近我有想过,虽然忠平没有多提,但是我晓得忠平会很想知道那个人恢复健康了没?过得还好吗?」张父以「知子莫若父」的心情说出他们的想法,只见忠平频频点头附和。忠平曾写一封信鼓励受髓者,其中提到,他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富戏剧性的激励话语,但是他真心祝福受髓者从此能健康平安。
张父还说了一段非常震撼人心的话:「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除了给他骨髓,还能再给他什么?如果他经济上有困难,我们也可以再帮他;因为要帮就帮到底才对。」「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忠平与张父的胸襟,不仅是无所求,更超越了无所求的境界。
付出之后的无限感恩
捐髓至今已经一年多,面对别人的赞叹时,忠平仍是一贯的回应:「没什么呀!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甚至他觉得「捐血」和「捐髓」的心情并无二致,不过都是「人家需要,我就给他」罢了;加上张父始终支持他,因此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家庭的压力,一切都非常顺利,所以也谈不上什么「伟大」与「难能可贵」。他倒是将一切归功于慈济;他说:「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慈济;如果不是有慈济骨髓捐赠中心这个管道,我怎么可能去验血?更不用说是去救人了!」在他的心目中,慈济人才是真正居功厥伟。
白血球抗原要能配对上,可是万分之一的难得机率;配对上之后愿意捐髓,又需要多大的智慧与勇气才能付诸行动;而忠平却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
证严上人一向教导弟子:「行善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美,而是尽自己的本分事;所以付出之后,还要懂得感恩。」如此的修为与胸襟,在忠平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最好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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