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分享生命尽庄严
▲舍身利他等闲事
▲才有梅花便不同
 

「三一五号」,永远无法取代的名字

◎撰文/杨明薰

做人要择善固执,更何况我没有理由说不!
如果不去做我将会内疚,做了则无愧于心。──陈峻南


参加慈济园游会

二○○○年十二月十七日,陈峻南拿着太太给他的两张慈济园游券,地点在左营莲池潭;这个说远不远,却也不怎么近的车程,让他整个早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
「快要中午了,不如把午餐寄托在这两张小纸上吧!」陈峻南心念一转,也就开始行动,带着两个儿子前往园游会场。

热闹滚滚的会场上,陈峻南先用园游券随意换了两碗面。

虽是十二月天,高雄的天气一向是:只要寒流不来,都是喝凉水的好日子;陈峻南决定再去换冷饮。但是,人潮多得有点寸步难行,因此让孩子在一旁休息,自己前往人堆里钻较俐落些。

正在宣导骨髓捐赠的师姊,看到这么个年轻力壮的「目标」,当然不会放过,就上前游说。被慈济人绊住的陈峻南,一心挂念着孩子,一面又想尽快完成任务,因此无心听师姊说些什么;只知道可以量血压及测血糖,还要他去抽十西西的血。

生性很少对人说「不」的陈峻南,平常就有捐血的好习惯;加上只想快快回到孩子身边,「因为只想尽快摆脱她,要血又有何难?就给吧!」陈峻南笑说当时的反应。随着师姊走到抽血区抽了血,还拿了张「大爱捐髓卡」,但他不曾细看,就带着孩子与换取的食物回家了。


怎么会是我?

「有一天,突然接到关怀小组的电话,被告知配对上了,还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寻了好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朦胧地回想起那次园游会的事。内心不禁自问:怎么会是我?」这是陈峻南接到骨髓配对上之消息时的反应。

关怀小组来到了陈家,陈峻南没有请他们入内详谈;隔着纱门,就这么一里一外地,很快将几句话说完。

一向不善于说「不」的陈峻南,答应要去捐髓。

没请慈济人进家里坐,是因为陈母就在客厅里,而这件事尚未向她说明,只是先旁敲侧击过;答案是:「不可以。」因此,他先打发走慈济人,再慢慢与母亲详谈。

陈峻南内心不免犯嘀咕,他一向很少在家而且也不常接电话,怎么那么巧,慈济人打来的电话正是他接的。「一开始如果是母亲接的电话,那稳是『死棋』一着,一切免谈了。」


我是菩萨妈妈的小孩

在与母亲沟通之前,陈峻南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认为,捐髓者要有一颗坚定的心,也要让家人知道自己所下的决定是在所必行的;要理性与软性地将这样的讯息传达给家人,让家人清楚地了解,反对是不可行的。

「妈妈,每个人都称赞我是菩萨;你身为菩萨的妈妈,是不是更伟大?因为你生出一个菩萨儿子!」由于陈母是一位佛教徒,也是佛光山道场的义工,于是陈峻南又对她说:「您可以去问您们的大师,这种最实际、最能直接助人的善事,是不是该去做?您是不是应该觉得很光荣?」

护子心切的陈母,看到儿子态度坚定,遂由原先的坚决反对改口成:「非要你去捐不可吗?有没有别人可以去?」后来,李怡宣师姊又适时地将《生命相髓》这本关于骨髓捐赠者与受髓者之感人故事的书与陈峻南结缘。书果然发挥了作用,一篇篇动人的故事更坚定了陈峻南的心,也软化了陈母的心。


择善固执

陈峻南原本就有鼻子过敏的毛病;只要孩子感冒,他的鼻子也会变得特别敏感,老是鼻水不断,经常与孩子「共患难」,所以太太也经常笑他「中看不中用」。在捐髓的前一个月,为了照顾好身体,他每天都戴着一个可以遮住大半个脸的口罩睡觉;他拒绝生病,更不能生病。

陈峻南说:「我问过医生,如果服用药物,一个星期内,药效都会影响到血液,同时也可能会影响到受髓者。为了让受髓者有最好的骨髓,我非得好好照顾自己不可。所以不嫌麻烦,每日口罩伴眠。」

当同事知道陈峻南要捐髓的事,有人很羡慕地祝福他,但也有人严肃地对他说:「抽脊髓是会残废的!」要他好好考虑要不要捐。他也尽力做了解释:「抽髓并非抽脊髓。」但仍有些异样与不信任的眼光跟随着他,甚至有同事提出之前对骨捐负面报导的事来质问他:「这样做值得吗?」

问陈峻南为什么那么坚定要捐髓?他表示,不要多想、不要计较、不要考虑太多,但是要择善固执。尤其当他获知对方是位九岁的小孩,而他自己也有一个同龄的孩子时,将心比心:如果自己的孩子病了,也需要别人帮忙时,会希望别人怎么做?那个生病孩子的父母又是何种心情呢?「更何况我身旁还有许多的助力在帮我做最好的支撑,这支撑的力量足够让我去拉人一把时,我没有理由说『不』!」

陈太太是最有力的支持者;她在幼稚园当老师,当初那两张园游券是同事给她的,而同事正是慈济教联会的成员。这样的因缘成就了这段「髓缘」,于是她给先生最大的鼓励。

而幼稚园的创办人林韦煌在知道这件事时,不但赞叹,还对陈峻南说:「这是很荣耀的事!」并且特准陈太太一个星期的假,以便好好照顾先生。

林韦煌表示,自己连要捐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有B型肝炎,这种捐髓救人的事对他来说是今生无缘了。因此要陈峻南把握救人的机缘;「或许这就是今生唯一的一次机会。」陈峻南也坚定地说:「如果不去做将会内疚,做了则无愧于心。」


证明捐髓无损己身

即将前往花莲慈济医院住院三天抽髓,夫妻俩必须安排好两个稚龄的孩子。关怀小组询问是否需要协助照顾小孩?陈母表示,孩子她会照顾,请媳妇陪同前往捐髓。但最后还是问那么一句:「溯无别人吗?一定爱伊去吗?」爱子心切的心表露无遗。

虽然内心还是有所挣扎,但从开始的坚决反对,到最后的默然承受,这段期间,陈母的内心几经煎熬;向佛的她,不知在佛菩萨面前祈求过多少回,希望爱子平安救人。

二○○一年十月十二日完成捐髓手术,整个过程平安顺遂,陈太太在一旁无微不至地照顾与支持着,让陈峻南恢复得相当迅速;虽然在麻醉剂退时呕吐了,但吐完反而舒服多了。

在逐渐清醒的那一刻,「思子之情」不觉涌上心头:想起那远在异国,与自己白血球抗原完全符合的小朋友,不知是否安好?能否度过这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关?「在这里有这么多关心与支持我的人,而那个小朋友除了家人外,是否还有其他的人给他鼓励呢?」想到一个九岁的小朋友就要面对病魔无情的摧残,陈峻南感到于心不忍……

回到了工作岗位,同事们都很帮忙,一些较粗重要搬运的工作都不让陈峻南做。「捐完髓反而有压力,因为之前许多持反对意见的同事都在看我的『表现』。」陈峻南说:「我一定要表现良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捐骨髓并不是像人家说的会残废。」他决定要以行动证明,让那些不了解的人有新的观念:捐髓不但可以救人一命,而且无损己身。

因此,陈峻南很尽心地保养身体;意外地,原本一向为鼻子过敏流鼻水的问题所困扰,后来竟然发现情况在不知不觉中改善了。「不知是运动有效还是捐髓的关系?或许是相辅相成吧!」

对于骨髓捐赠关怀小组,陈峻南感恩地说:「他们比我都辛苦!我只是几天些许的疼痛与不方便,但是他们事前与事后的工作既多,压力又大,担心我是否恢复健康,经常来探视我。他们那分疼惜与付出的心,我如果没有照顾好自己,真是愧对他们,也对不起慈济。」


永远的幸运号码

二○○二年五月,陈峻南与许多捐髓者一同回到花莲参加「骨髓相见欢」活动;由于捐髓未满一年,他只是去领纪念品,还无缘与受赠者见面。

当这许多捐髓者同在一起时,反而不以姓名来称呼彼此,而都以捐髓的案例号码互称。陈峻南说:「我是第三一五号,那是我永远的幸运号。」虽然以号码相称,但大家很快地由互不相识而变得既熟稔又亲切;因为大家都有共同的经历,爱心更是无分轩轾。「那是我们的另外一个名字,一个永远无法取代的名字。」

这一年多来,陈峻南经常挂心着那受髓的孩子,「那是一种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他说:「捐骨髓无非就是要救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让他好起来。」

起初,会很想知道那个孩子是否安好?现在,陈峻南转换了心情;他说:「不知道也好;因为,有一个未知的结果,就有一个未知的希望在,但祝福的心无涯。一切就随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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