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分享生命尽庄严
▲舍身利他等闲事
▲才有梅花便不同
 

神仙眷侣

◎撰文/曹丽云

我们夫妻的个性差异很大,对一些事情的意见常会相左; 惟独对捐髓这件事,彼此的目标一致,都希望成就对方。 两人同心,彼此关心,力量结合在一起,那种感觉很好。 ──黄夙


非亲属骨髓配对成功的比例是万分之一。

台湾第一二一例捐髓者黄夙玲,和第二○三例的捐髓者张福霖,是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成立以来的「首例」捐髓夫妻档。对于这样的「幸运」,夙玲幽默地说:「这是菩萨钦点的,也是菩萨的慈悲和智慧,让我们这种『懒惰』的人,可以用捐髓来做点事。」

夙玲任职幼教十多年,高 的身材下,涵蕴着一颗晶莹的童心。开朗风趣的个性,加上绝妙的口才,开口说话时,每每引得另一半哈哈大笑。

夙玲是这样自我介绍:「新竹市土着,已婚,家有老爷一尊,小犬一个,爱犬三只。
「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三只流浪狗教导成稀有的「导忙犬」──导致主人十分忙碌的犬,增添生活情趣。

「我家老爷于不久前,效法娘子的勇敢,也捐髓救人,使我们成为『捐髓冤家档』。」

夙玲口中的「老爷」──张福霖,头发微白,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身材高瘦;静默不语时,散发着一股修行人出尘的飘逸。他话语不多,但每一开口,则笑果十足,颇有冷面笑匠的风采。

这对已达不惑之龄的夫妻,他们的对谈却常像十五、二十不识人间愁滋味的「高中同学」,互相揶揄、挖苦,而后哄然大笑;然而,鹣鲽情深却尽在这一答一和的琅琅笑声中。


相信慈济不会害人

家住关西的张福霖,服役十年;退伍后苦读考进中原大学,重做学生,所以赁屋而居在中坜。

虽然过着没有收入的学生生活,但张福霖还是每月捐一千元给慈济,并在世界展望会认养一位原住民儿童。其精神令夙玲非常佩服,也见贤思齐。

当张福霖毕业后,考上公职,将捐款增加一倍,夙玲也跟进,理由是庆贺及感恩佛菩萨的庇佑。如此夫唱妇随的神仙眷侣,难怪夫妇能双双「中的」,成为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成立以来「首例」配对成功的夫妻档。

一九九五年冬天,当张福霖听到收善款的委员张红玲师姊告诉他,在中坜国小有一场捐髓验血活动时,便决定去抽血建档。

「张师姊对捐髓、抽髓讲得很清楚。我心想应该没什么危险性;而且慈济委员应该不会骗人,所以就答应了。」张福霖说,「我对慈济很有信心,应该是不会伤害捐髓者的健康。」

夙玲笑着说:「如果会出事,是自己业报现前,怪不得别人!」

张福霖听太太这么说,两人对看一眼后,便一起哈哈大笑。

甫于一九九三年底结婚,还沉醉在新婚甜蜜中的夙玲,听到先生要去做捐髓验血,对捐髓、抽髓一无所知的她,只因相信「他」,便也就卷起袖子,抽了十西西的血。

「我当时只是爱跟,一心想出去玩,所以先生大略地解说,我都没听进去。到了现场,师姊要向我解说时,我根本心不在焉;因为难得的假日,只想快抽完血能和先生去玩。」夙玲回忆十年前,自己像孩子似的心情;「所以我一走出中坜国小,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时,我已经捐血十多年;心想,捐髓只是比捐血程序繁复一点而已。」张福霖平淡地说:「这辈子我最敬仰、最佩服的人是史怀哲医师、德雷莎修女和证严上人,他们对我的影响很大。所以,随缘做功德已成为我生活的习惯。」

此话一出,夙玲马上调侃他,「行善还想着功德,贪念哦!」

夙玲这么一糗,让学佛十多年的张福霖有些尴尬,但随后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做一件没做过的事

一九九九年四月,夙玲接到慈济骨髓关怀小组,新竹区志工曾碧玲师姊的电话,恭喜她的HLA和一位大陆的血癌患者初步配对相符,需要再做一次血液复检,然后再到花莲慈济医院做体检。

「当时心想,很好啊!只要我能帮到对方,还能说不吗?」夙玲开朗地说:「一接到电话时好兴奋!虽然电话那头的师姊讲得头头是道,我的心却像已飞出囚笼的小鸟,只想着可以去花莲玩,要去做一件从没经历过的事,就像要去冒险的小孩似的,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母亲节前夕,在曾碧玲的安排下,夙玲由夫婿陪同,到花莲慈济医院做体检。

「慈诚师兄开车来接我们到松山机场搭机,」夙玲开始感受到慈济人的用心:「到了花莲,颖慧师姊亲切接待,安排我们住在慈济的招待所,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我像是公主、皇后般,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体检后,夙玲在吴玉鹤师姊的带领下,参访了慈济的发源地及摇篮──静思精舍。
第一次到精舍,夙玲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她心想:「若能留在这儿不走,该有多好啊!」

玉鹤师姊陪着她,逢人就说:「这是即将捐髓的菩萨。」常住师父还特意去拿福慧珍粥和她结缘,教她受宠若惊,直说:「那种被爱的感觉,好幸福。」

在精舍的流通处,看到许多喜欢的书、环保餐具、蜡烛……等琳琅满目的产品。她很喜欢一款绣花鞋;询问之下才知道,只有慈济委员才能请购。这对向来习于自由经济,以为只要有钱、只要喜欢,就没有买不到东西的夙玲,像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过,她还是很喜欢其它产品,便像采购团似地大买五谷米、蜡烛、心灯等等。

五月份的第二个周日,既是母亲节,也是全球慈济日;慈济基金会从一九九五年开始,都会举办一年一度的「骨髓捐赠相见欢」活动。夙玲虽然尚未捐髓,当天仍以贵宾身分,获邀参加盛会。「我们被安排坐在最前面。别人个个正襟端坐,我们的蒲团四周则散落着大包小包;我既兴奋又好奇地东张西望,一派来度假观光的模样,简直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现代版。」

活动进行时,捐髓、受髓双方交会出感人的场面,大大地鼓舞了夙玲捐髓的信心。当司仪报告骨髓移植没有成功的个案时,捐髓者难过得掩面哭泣;夙玲当下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捐,决不反悔!」

这一场相见欢,又好像为她上了一课,对抽髓、捐髓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深怕老爸随时反悔


和娘家住得很近的夙玲,常常利用任职于气象台的先生张福霖轮值时,回娘家吃饭。当初接到配对成功的喜讯,满心兴奋的夙玲,一回到娘家,便不停地发表即将捐髓的喜悦,完全没有察觉七十多岁的老爸爸一直沉默不语,且从那天起不和她正面说话;可是她却一路走来,始终如一,天天讲不停。

直到要去花莲体检的前一天,夙玲的爸爸才说:「你就当作去花莲玩一玩,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平时她和爸爸讲话就爱「互别苗头」;这会儿她以为爸爸还在逗她,就一派轻松地对爸爸说:「不会啊!慈济师姊都有教我怎么吃;我只要注意饮食,血红素不要太低,应该没有问题。反正是去检查嘛!」

健康检查报告出炉后,随即排定抽髓的日子。她顿时像自在翱翔的鸟雀,更是吱吱喳喳、大鸣大放。后来她恍然发现爸爸不讲话,才收敛下来,并故意找话题和爸爸聊天;但她听到的回答总是「嗯、嗯,啊、啊」。

「有一天,妈妈对我说:『你爸爸叫你最好不要去做!』」夙玲回忆,「我那时突然像被雷轰了一样。因为我很清楚爸爸的个性,他不亲口对我说,而由母亲转达,就表示他已做了不赞成的决定。」

她开始紧张了;心想:一切都已就绪,只欠东风,怎么能说不呢?但又不敢正面说服爸爸,只好告诉妈妈:「这时说不,对方马上性命难保,不就等于我害了对方吗?」
夙玲坦承,那两三天是她捐髓过程中最难熬的时刻,她很怕爸爸反对到底;心中也非常疑惑:爸爸一生中,即使在最困厄的时候,也不吝于帮助别人,为什么却不支持我这个天大的救人机会呢?

「就在要去抽髓的前一天,爸爸突然问我:『福霖会陪你去吗?』」这时,夙玲好像被误解、不受认同的小孩,终于沉冤得雪、重获关爱一般,既惊喜又感恩,连连回答:「会的、会的……,而且慈济师兄姊都有安排,会有人来接……」说话的口气是从没有过的温柔,深怕爸爸随时会反悔。「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我更感恩,父亲在最后关头,虽然担忧,还是尊重我的决定,成就我完成捐髓的承诺。」


像皇后一般的礼遇

为了配合夙玲工作上的方便,抽髓安排在放暑假前的六月二十八日。前一天,关怀小组如同夙玲做体检时一样,安排林书勤师兄去接她们夫妇到松山机场。

「林师兄为我们提行李、开车门,亲切的服务,就像是五星级饭店的礼车。」夙玲对关怀小组师兄姊的热诚,难以忘怀。「六月二十七日那天,李政道博士到台北开会,赶回花莲已经晚上八点了,还特地到病房看我,真是位性情中人。而且,很多关怀小组的师姊也来看我,真是感恩!」

夜渐渐深了,师姊们也都离去了,她才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地藏经》来诵;诵到后来,连周公也来凑热闹。先生糗她是「大鸡啄米抱佛脚,精采好戏哦!」

尽管眼皮厚重,张不开眼,她还是很虔诚地祈求地藏王菩萨,慈悲加被受髓者骨髓移植顺利成功,尽快平平安安地回到家庭,回到工作岗位。

那晚,夙玲睡得很好。第二天,她一早就起来做祝福卡给受髓者,为他加油打气。「我是幼教老师,做劳作驾轻就熟;出门时也不忘带着花边剪刀、麦克笔、纸张等,要亲手做张卡片,写几句温馨感人的勉励,都很方便。」

花莲慈济关怀小组的师姊们也是一大早就来,帮她打理手术前的所有准备工作。「连要到手术室,师姊们都要我坐在轮椅上,让她们帮我推过去。由于我很高大,让人家推轮椅,觉得很过意不去,更不忍心师姊们抢成一团;于是就给我家老爷一个表现的机会,也算给他捡个便宜,做个现成的神气英雄,一路狐假虎威地送我到手术室。」

六点四十五分要进手术室时,她偷偷瞄了先生一眼,感觉先生的神情很焦虑。也许是受到气氛的感染,夙玲不讳言:「当我躺在手术准备室的病床上等待时,心情很复杂,也有点怕;不过,是自己要来的,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豁出去罗!」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福霖,更是坐立难安,饱受煎熬:「她进手术室后,总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心绷得很紧,偏爱往坏处想,怕她会休克、怕她会瘫痪、怕她……。虽然企图压抑,却越压越弹,念头不断冒出来;但我一点都没有后悔她去捐髓。平常不求菩萨的我,那时不由自主地一直念观世音菩萨,直到她平安出来,我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才放下。」  

中午从手术室出来,回到病房,慈济师姊又炖补品、又买美食,把她照顾得像皇后一样。当天晚上,夙玲在病房收看大爱电视台播报两岸髓缘的新闻,显得很兴奋。

「大家一直问我会不会痛?说真的,一点都不会,我还以为自己不正常呢!」夙玲为了要感觉伤口的痛,还特地撑起脖子,一副仰卧起坐的架势。到了第二天,又酸又痛的竟不是伤口,而是脖子。

六月二十九日回静思精舍参加志工早会,夙玲上台分享后,索性以轻松的小跑步回座。随后上台的张福霖,从蒲团上起座,直说:「我的脚好麻,所以看起来我比较像捐髓的人。」


人生观大大地改变

捐髓后的夙玲,对人生的态度和观点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夙玲因出身贫苦,所以人生的目标就是要多赚钱改善生活,摆脱穷困生活的记忆,追求幸福和快乐。

所以她很努力地念书、很辛苦地工作,就是为了得到金钱和物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存摺里的数字也的确增加不少;可是,快乐呢?怎么还是无影无踪、遍寻不着?人生反而越走越狭窄,闯进一个瓶颈里,被强力挤压着。「每天夜晚,累得靠在床上,想睡却睡不着,真是身心俱疲。那种痛苦,没有人能了解,也没有人能分担,只能拿出存摺,痴痴地望着存款数字,一遍又一遍地麻醉自己。等到天一亮,再度投入工作、面对人事,又有太多的不满和说不完的抱怨──为什么我要来教这些小小孩,成天被他们困住?为什么结婚后,我的先生还要经常轮班,不能天天回家,害我孤孤单单?……」

当骨髓配对成功后,「我知道有一个人需要用我的骨髓救命,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希望;如果这个希望破灭了,他的生命就像风中残烛。为了这一线生机,他挣扎着向全世界寻寻觅觅、痴痴等待。这对我是很大的震撼!」

「可能是我们的八个HLA相同,我感觉自己彷佛就是那个即将『灯灭』的人。我开始反观自己活过的这一生做了些什么?那一刻,我才对过去有很深的反省;也在那一刻彻悟到,唯有健康活着,才能想要、追求,享受,听闻……」

当她想到那位受髓者,只需要一点骨髓就能增加活命的机会,她突然觉得,其实生活很简单,最重要的是能够健康快乐地活着。

「过去,我虽拥有健康却不快乐,都因我一直想着自己要什么,却忽略了自己已经拥有什么;一心只想『得』,而不知『舍』。」当她能坦诚面对自己不快乐的因素时,也为自己开启了调整的契机。

以往总是抱怨先生要轮值,不能每天回家陪她;现在心念一转:「有人还羡慕我结了婚还能这么自由呢!」

她原本不喜欢教书,现在则很感恩自己能够在新竹市幼陪着一群小朋友成长,拥有一份稳定的公职,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运。而且,一班三十个小孩都像她的孩子,上一天课累了,就有人把他们带回去,第二天又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来;有part time 的享受,却没有7-11的负担,多好啊!

她体会到,得失之间,不是最初能预想得到的;而且,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是得,实际上是失去更多。人生有很多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捐髓一样,机会稍纵即逝;不能把握当下,必然徒留遗憾。世间无常,尽管我们不能做到生命无憾,但我们却可将遗憾降到最低。


「髓」缘头彩再度上门

二○○一年六月,慈济骨髓关怀小组的一通电话,再度将只有万分之一配对机率的「髓缘」头彩送上门来;这次的幸运得主是张福霖。

「当时,接到新竹曾碧玲师姊通知配对成功的消息,我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张福霖记忆犹新:「我感觉电话那头的师姊一定很惊讶,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她以为我是不了解捐髓的过程,才会爽快答应。」

负责探询捐髓意愿的曾碧玲师姊,还是不放心,一再解说;张福霖这才表示:「我太太是第一二一例的捐髓者,所以捐髓事宜我很清楚。」

不过才时隔两年,关怀小组人员怎会毫无印象呢?原来,血液检验档案上的资料,张福霖写的是关西老家的地址,而夙玲填的是新竹市小俩口的住址,难怪关怀小组没将他和她联想在一起。

「我接到配对成功的消息,和当初验血时的心情一样。」张福霖面不改色心不悔:「只要配对到,我一定捐。」

头目髓脑施于人的菩萨行,在张福霖说来,平淡得不起任何涟漪,好像只是布施几块钱般地平常。

张福霖捐髓的过程,没有高潮迭起的发展,而似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河,一路顺畅。
他是家中的长子,下有四个妹妹。他直到要去抽髓的前两天,才告知父母。

「哦!」老人家习惯地回应一声,没有出言反对。从小到大,父母都很尊重他的决定。

张福霖学佛多年,在他的生命风情中,慈、悲、喜、舍的苗芽,已然满园欣欣,随缘自在。

抽髓前,他需先到花莲慈济医院体检;原本可以由太太陪伴,他却谦称:「体检是小case,我自己去就够了,也好为慈济省一张来回的机票。」

张福霖虽然说得那么云淡风轻,事实上,自从他接到配对成功的通知后,他就比平常更注意身体的健康,多利用时间游泳、运动,将身体锻炼好,期待捐、受髓双方两蒙其利。

抽髓手术当天,张福霖难免有一点紧张,但仍不忘幽默,藉笑声放松自己。当他在恢复室渐渐苏醒时,感觉到阵阵彻骨寒意,他忙问:「我是不是在冷冻库里?」
扶着墙壁逃回病房

门里的人还能故作镇定,门外的人可就紧张得几近窒息。夙玲说:「又是菩萨的安排,让我们在不同时间,有互换角色的机会,来体会对方的感受。」

当张福霖被推进手术室时,就在关门的刹那,夙玲说:「我有一种被隔绝的生离感,和无法言喻的不舍。整个人好像脖子被勒住,即将不能呼吸而昏厥。」

唯恐失态,夙玲几乎是扶着墙壁,「逃」回病房调整呼吸和情绪。「很奇怪,自己捐髓的时候,轻松愉快;为何陪着先生捐髓,竟如此紧张?」夙玲不断地自问。

情到真时,将我心比你心,方知相爱深。尽管平时吵翻天,有时候甚至生起干脆「拆了」、各走各的念头;但在那当下才发现,两人相系得多么深。

有了这种感受后,夙玲才能体会到,为什么有些人答应要捐,但到最后关头,却因为亲人强烈反对而不能实践的苦衷。

「我以前会觉得,这些人怎么这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何要强烈阻扰呢?后来我才渐渐能体谅,一切只因那一分爱与不舍;只是很单纯地要保护他所爱的人,并不是有意要害另外一个人或见死不救。」夙玲以过来人的经验,更深刻地谅解捐髓者家属的感受,也赞叹捐髓者的家属都是了不起的勇者;只是,突破不了对他所爱的人的那分牵系,也是一种沉重的痛苦。

经过两人都捐髓后,夙玲回想起很多事。她忏悔又感恩地说:「我这一生很自我、很叛逆,可是也得很多贵人相助。」

张福霖坦言:「她的福报的确比我大,但她一直都在抱怨,我觉得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以前我不敢说,怕说了她又要发飙。」

没想到,捐髓却让他们赫然发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也让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难怪张福霖很欣慰:「捐髓对我们夫妻的感情有很大的提升作用。因为我们个性差异很大,对一些事情的意见常会相左;惟独捐髓这件事,彼此的目标一致,都希望成就对方。两人同心,彼此关心,力量结合在一起,那种感觉很好。」


多一项共同的期待

当然,「关心」的人,不只是捐髓者的家属,慈济骨髓关怀小组志工的心也是提在手上、担在肩上。

张福霖捐完髓从花莲回来时,邱欣欣师姊开车到松山机场去接他。欣欣师姊感觉张福霖气色稍差,车子一回到新竹,尚未徵得张福霖夫妇的同意,迳自开往新竹市民生路大市场附近的一家参药行,请中医师彭先生为张福霖把脉,调配补身的中药。
师姊真诚地关心捐髓者,让彭先生感动得发愿:以后只要新竹地区有捐髓者,皆要以中药为其补身结缘。

张福霖说:「要成就捐髓这件事,是要很多人共襄盛举,捐髓者是出力最小的。我只是在抽髓后默祷:愿以我的骨髓,助你好好活下去。」

「捐髓的人是坐轿子的,师兄师姊是抬轿、敲锣打鼓的。」夙玲妙语如珠:「但坐轿的人也要好好坐,不要在轿内打滚、翻筋斗,每个人恪尽本分,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张福霖、黄夙玲这对髓缘布施,慈悲入骨的人间菩萨,他们不但拔人之苦义无反顾,而且异口同声:「经由这次捐髓的经验,使我们真正懂得知福、惜福。表面看来我们是付出者,实际上我们的收获远胜于付出。」

张福霖于捐髓一年多后,接到由慈济骨髓干细胞中心转来受髓者的喜饼,令张福霖夫妇喜出望外;兴奋的心情,就像父母看到子女度过生死大关后,已能健康地生活,成家立业一样。夫妇俩为他们虔诚祝祷,同时也向那位爱情坚贞、一路陪伴受髓者走过惊涛骇浪的新娘致敬。

现在,张福霖、黄夙玲夫妇,又多了一项共同的期待──渴望早日与受髓者「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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