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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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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生命尽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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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利他等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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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梅花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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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爱与至痛
◎撰文/杨明薰
好感恩、好感恩那个捐骨髓给我的人,
以及慈济骨髓资料库所做的努力;
希望妈妈能为我捐款帮助更多的人,
因为慈济的每一分钱都募得不易。──张玉
二十七岁该是个花样的年华,但是对张玉 来说,却是恶梦的开始。
大家都说,六月是茉莉花开的季节,也是端午粽香的日子;张妈妈也不免俗地,让家里满溢着粽香。
已经好一段日子了,玉 老是为脚上长出红疹发痒而求诊于皮肤科,但病情时好时坏;医师便要她作血液检查。
医生,您一定弄错了
刚吃过端午粽子的隔天,玉 原本要到长庚挂诊;不料人满为患,连号都挂不进,只好转而到阮综合医院求诊。
医生初步诊断,研判可能是血液方面的疾病,劝她最好到教学医院去作进一步检查。
积极的玉 ,又转到高雄医学院附设医院看诊;很快地,医生证实,玉 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从那刻起,玉 就回不了家了。
在家是幺女,一向很得人疼,服务于某银行的玉 ,身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友。在父母兄长眼中,乖巧孝顺的她,有一幅美丽的远景等她去完成。
哪知医师无情的宣判,美丽的梦想全都烟消云散,人生的色彩也在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家中的大哥接到玉 的电话,急忙赶往医院了解状况。不难想像玉 当时的心情,彷佛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刚下班的张妈妈,从儿子口中得知玉 的病情,怎么都无法相信;她反覆说着:「一定是医生弄错了!」
张妈妈本能地跨上机车要往医院冲;儿子在电话那头苦苦请求她,无论如何都要等他回来载她去医院。知母莫若子呀!对于一个心已飞到女儿身上的妈妈来说,「马路」只是个名辞,「安全」只是口号,早已根本无视于危险的存在。
到了医院,医生斩钉截铁地告诉张妈妈:「没有错,玉 得的就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AML)。」
检验数字会说话。只是,张妈妈怎么都无法相信,两天前还在认真上班的女儿,只因长了些小红疹到医院检查,医生却将她判了死刑;这叫她情何以堪?但那些数字冷酷无情地在她眼前张牙舞爪,好像在对她示威:「哈!哈!你的宝贝女儿病了,而且是要命的病!」
从那一刻起,张妈妈就与女儿形影不离;一方面保护女儿,另一方面深怕爱女随时离她而去。
医生要马上为玉 做化疗,因为情况紧急,不能再拖延病情;可是张妈妈宁愿相信是医生弄错了。她想起服务于台南成大医院的外甥,她相信自己的外甥不会拿她开玩笑。
玉 就这么转院到成大医院。经过了将近一年的疗程,医生为玉 做了自体移植,状况便稳定了下来;玉 好得跟没病前一般,又快乐地过着日子。因为病已经好了,大家也放了心。
在张妈妈眼中,玉 自小不但乖巧懂事,而且很有爱心。「玉 看到那些肚子大大、两只脚瘦得像树枝的黑人小孩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她就去认养,每个月捐钱帮助他们。」
医师宣告:旧病复发,而且来势汹汹
在病情缓解的这一年里,她与相恋多年的男友,感情也有更稳定的发展;未来的婆婆频频询问:「玉 什么时候当我们家的媳妇?」
但是,张妈妈却有不一样的看法。「要当人家的媳妇要有好的身体,这样才能捧得起婆家的饭碗。身体没有养好,不但要受苦,还会拖累婆家。」她不但心疼女儿,也为对方着想。
但玉 的男友并不在意这些顾虑。「结婚后,婆家在嘉义,小俩口都在高雄上班,没有传统媳妇的负担。」两人走过这一段颠簸的姻缘路,感情更是坚定。
更何况,婆家老老少少都很疼惜玉 ;因为她的乖巧善解人意,每个人都敞开胸怀,欢迎玉 加入他们施家的行列,不因为她的病而有所顾忌。
张妈妈总算放了心,在那年的年底,小俩口订了婚。
对于已有归属的玉 来说,当新娘子是迟早的事,这也是每个女孩的浪漫憧憬。沉浸在幸福快乐中的玉 ,也忘却了身体曾有的不适。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恭喜声不断,喜气盈满空气中。那天,玉 突然发高烧。
极度的不适,令她只能躺下休息。张家两老赶紧陪着女儿上成大医院急诊,医师宣告玉 的病复发了,而且来势汹汹。
「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怎么会这样?」太多的疑问与无法接受的事实,让张家二老难以再度面对这催命的疾病。老天怎么忍心向这个善良又常行布施的女儿开这样的玩笑?对玉 来说,幸福本已是近在眼前,一下子又成泡影,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本来是「连理枝头花正开」,没想到,「妒花风雨便相摧」;玉 成了风雨下的落花。
纳莉台风发飙,刮得人人心焦
医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做异体移植,寻找别人健康的骨髓。」只要有路可寻,哪怕途遥路险,两老都愿意陪着女儿一起走。回想起一年多前初发病时,两老就辞掉手边所有的工作,只为陪伴女儿一起与对抗病魔,并肩奋战。他们曾经战胜过;他们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很快地,在慈济骨髓资料库配对上一个十九岁的捐髓者;后来因对方父母的反对而做罢。但是幸运之神很眷顾玉 ,她又配对上另外一位捐髓者。
因为某些医疗的因素,透过外甥的帮忙,他们转诊至台北荣总继续接受治疗,并等待骨髓移植。
善良的张妈妈询问医师:「对方捐髓是否会影响到健康?」如果会,她宁可女儿不做移植,也不愿去伤害那位有爱心的人。
「捐髓并不会伤害到健康的捐髓者。」在医生的解说下,她才能安心地让玉 接受那位爱心人所捐赠的骨髓。
第二位捐赠者在大家期盼下,进了花莲慈济医院做抽髓手术。在荣总的二老只能祈求老天帮忙,让移植手术进行顺利。
九月十九日,准备接受移植那天,纳莉台风裙摆轻摇地在北台湾漫步,频频传来飞机停飞的消息;大家虽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可奈何。
或许是天可怜见,取髓的人员终于在最后一刻,搭上当天花莲飞往台北的最后一班飞机,将骨髓送回了台北,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移植手术。
只要能医好你的病,举债也甘愿
张妈妈说:「在玉 生病的这段期间,不论是多么痛、多么苦,玉 在阮两个老的面前,总是露出轻松状,将苦与痛忍泪含悲地吞下。为了不忍阮两老为她担心,还不停地安慰阮,鼓励阮两个老的要有信心,她相信她会好起来。」
玉 的父母为了全心全力照顾她,不但毫无收入,而且医病所费不赀。玉 很担心家中的经济,妈妈坚决地告诉她:「只要能医好你的病,就是将房子卖了,举债也甘愿。」
张妈妈拭着泪,语带哽咽地说:「手术那天,听说飞机停飞,我就一直求佛祖;后来,手术真的满顺利。大家都说,这样的天气,天公伯都肯帮忙了,玉 应该无问题,阮两个老的嘛是按呢想。」
在移植后,玉 的白血球一度升到了七、八千左右,让两老非常欣慰。
没想到,不明原因的排斥现象,让玉 情况突然转危;白血球严重不足,两老连续抽了三次白血球输给玉 。
远在高雄上班的准女婿施先生,每逢例假日,不管是搭夜班火车或是飞机,都会赶到医院为玉 加油打气,连捐白血球都有他一份。
曾经,玉 也为自己的病,向施先生提出分手的要求,为的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而耽误他。
患难见真情;玉 的病不但没让施先生打退堂鼓,反而更坚定了要与玉 厮守的决心。只要时间上可以,他都会陪在玉 身边,一起与病魔搏斗,携手为未来筑梦。
对于这个只差跨个门槛的准女婿,张妈妈有无限的不舍与抱歉,而玉 的准婆婆也从没有过一句怨言。母子俩一再地包容与鼓励玉 ,施家的大门永远为她开着。
病情转剧,两心更相契
产生排斥后的玉 每况愈下;每次张妈妈穿着隔离衣,进到无菌室内为玉 更衣,只要触摸到她的皮肤,玉 就疼痛不已;口内破洞无数,让她食不下咽,而肺部的积水更加重了病情。
或许是自知时日无多,玉 告诉妈妈:「好感恩、好感恩那个捐骨髓给我的人,以及慈济骨髓资料库所做的努力。希望妈妈能为我捐款帮助更多的人,因为慈济的每一分钱都募得不易。」
张妈妈回忆,玉 在病中一直念念不忘那位捐髓的恩人,希望好起来之后,能当面向他致谢;只是这个愿望将永远落空了。
在饱受病魔摧残后的她,问未婚夫:「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要我吗?」
「一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娶你!」施先生语气坚定,毫不迟疑。
对于与她相知、相惜,也约定相守的未婚夫,在病榻前的轻声叮嘱里,玉 希望在自己走后,他能经常回去看看两老,代她尽点为人子之孝。心灵相契的约定,也只有他们自知。
那天早上,玉 转诊回到嘉义的医院,那是婆家的所在地;夫家与娘家的亲人前来与她惜别。张妈妈说:「玉 走时相当安详,就像睡着一般。」
丧礼在嘉义举行,葬仪社的人说:「从没有看过,那么年轻的往生者,却有那么多的老者前来捻香。」对这些老一辈的长者来说,玉 让他们心疼到打破旧有的习俗。谁说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呢?
火化后的玉 骨灰安奉在高雄的佛寺,但牌位进了施家的大门;张妈妈感谢婆家的包容。生前只差那未完成的仪式,来不及当施家的媳妇;但两情若是长久时,谁又在乎那形式呢?
直到现在,张妈妈尚未走出丧女的阴霾,其他的子女都鼓励她找事做;未受过教育的她,目前晚上便于住家附近的小学上课。
只要提起玉 ,她总是泪流不止,几度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母亲节对她来说,将成永远的痛。
虽然由衷地感恩捐髓者,但那是个无法结痂的伤口;对于一个为人父母者,没有比丧失孩子之痛更甚的。如何将这分创痛抚平,虽然是个难解的课题,但诚如证严上人所说:「生者要先心安,亡者才能灵安。」但愿每个人负面的频率,都能获得释放,不再相互牵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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